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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蓮岫倒也不阻止,只是她怕安安的小手嬌嫩,被草割到了,便對她說道:“安安力氣小,就拔小小的草。”
安安點點頭,然后將一株剛冒頭的不知名野草一揪,野草就被她揪了起來。
“嘿嘿嘿。”安安笑起來,小手緊緊地抓著那株自己拔下來的小草,高高地舉起給沈蓮岫看。
她的一對眸子又圓又亮,就像是星星一樣,但和沈蓮岫的長得并不很想象。
甚至沈蓮岫也從沒有見過。
她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然后母女倆繼續拔草。
安安雖然人小,拔得慢,但多一雙手幫忙,還是比一個人拔要快的。
沒一會兒,沈蓮岫和安安拔完前院這一快,正要起身往東邊去,便聽見不遠處低矮的院墻外,有人在問:“里面有人嗎?”
沈蓮岫往門口望了一眼,越過低矮的院門,只見那里站了大概有三四個人,皆是男子,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側面。
沈蓮岫是一個人帶著孩子住著,她見都是男的,便有些緊張起來,這幾年在白溪村,因為她是村里的大夫,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對她比較客氣甚至尊重的,沒有什么人來騷擾過她,但是她從來沒有放松過警惕。
好在這會兒還是白天,隔壁羅五娘也在,她家幾個孩子進進出出地跑著,還熱鬧著,她只要喊一聲,羅五娘就會立刻趕過來。
沈蓮岫沒敢應聲,她讓安安自己先回屋子里去待著,便往門口走去。
才幾步路,她便將門外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次,看起來倒都不是地痞流氓的面相,只有當中站著的有一人背過身子站著,看不清楚。
“有人過來了!”那邊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沈蓮岫蹙了蹙眉,正要張嘴說話,卻看見背著身子的那個人轉了過來。
這一剎那,沈蓮岫步子微滯。
不遠處的那個人,也正回過頭朝她看過來,一身紺青交領衣袍清逸,鵠峙鸞停,霞姿月韻,許是因為正午的日頭太大,他稍稍瞇著眼睛,顯得整個人都有些冷淡凌厲。
他的眼眸中有她未曾見過的神采。
沈蓮岫想過有生之年會遇到登徒子,但從沒想過還會遇到周臨錦。
事實上,這幾年過來,她已經幾乎不再想起他了。
因為她知道,他一定在和沈蕪瑜過著他想要的日子。
見到他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就想要落荒而逃,可也就是在她愣怔的那一刻里,她又想起來一件事。
再加上他們都看見她了,她也不可能避開,好在和他在一起的應該不會是壞人了,這點倒是不用再怕。
沈蓮岫便繼續走過去。
剩下的這短短幾步當中,沈蓮岫看見周臨錦的眼風將她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看樣子,他好像已經復明了,而就如同她預料的那般,他根本沒認出她。
他從沒見過她,于他而言,面前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于是沈蓮岫就站到了他面前去。
他帶著審視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覷著她,就像在審犯人一樣。
她沒見過他能視物的樣子,總覺得有些陌生。
“你就是村里那個女大夫?”周臨錦身邊的一個人問道。
沈蓮岫點點頭,暗自慶幸周臨錦沒有帶他家里那幾個隨從過來。
那人又問:“你姓余?聽說從前這里也是余家醫館?”
沈蓮岫不說話,只是再次點點頭。
她又慶幸,她回到白溪村之后,想與此前割裂,便抹去了沈蓮岫這個名字,對外只稱自己隨母親姓余,村里人也不深究這些,一般稱她“余大夫”,“阿余”或者“余娘子”。
而從前外祖父還在時,家里確實是開了醫館,前面這幾間她們住的就是原本用作醫館的。
那人見她總是不說話,便有些不耐煩:“怎么不說話?啞巴了?”
沈蓮岫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看見周臨錦朝方才問話的那人擺了擺手,然后自己走上前了一步。
“胡峻回京城之前,是你給他看的病?”他薄唇微啟,話語不帶絲毫溫度。
沈蓮岫被他問得一愣,而后才想起來,他說的胡峻應該就是胡家郎君。
周臨錦竟是為了胡家郎君暴斃一事而來的?
沈蓮岫立刻點點頭,心里卻忐忑起來,先不說周臨錦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光就這件事本身而言,并不是個好事,胡峻若真如羅五娘所說那樣死得蹊蹺,那么此時周臨錦找到這里,往好處想是了解一下情況,往壞處想,可能是懷疑她和胡峻的死有牽扯。
也就意味著她平靜的生活很可能會被打破。
周臨錦又道:“你說一說他當時的情況,詳細一些。”
這回沈蓮岫連連搖頭,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你不會說話?”周臨錦皺起眉頭。
他皺眉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但因著眼里已經有了神采,所以較之以前更加生動。
“也沒說她不會說話啊,沒想到真是個啞巴,”旁邊的人嘀咕道,“這下問不出什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