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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看什么時候啟程合適?”周臨錦問。
敖興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盤算,開口時卻有些猶豫:“最早后日就能動身,最遲……”
“那就后日走,”周臨錦打斷他,“不能拖?!?
“可是,沈娘子那邊……”
“這你不用管,我自己會安排好?!?
周臨錦一邊說著,一邊覺得氣有些喘不上來,大抵是方才手臂上受了傷的緣故。
他剛起身打算回房去休息一會兒,眼前便一陣暈眩,接著有密密麻麻的黑點出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敖興這才看見他手臂上的傷,驚呼一聲:“大人!”
周臨錦朝他擺了擺手,正要讓他不要多說什么,只是下一刻,卻步子一個趔趄,栽倒下來沒了意識。
***
天還沒亮的時候,沈蓮岫家大門便被敲響。
沈蓮岫從睡夢中驚醒,自然是懊惱極了,又怕安安被吵醒,連忙哄著拍了幾下,這才輕手輕腳出去。
能這會兒來敲門的,她想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周臨錦。
這人也是越來越胡鬧了,他什么時候來她管不著,但不能三更半夜地來敲門,他不睡覺難道她也不睡嗎?就算她不睡,安安也要睡覺啊!
沈蓮岫一邊穿外衣,一邊揉著還睜不開的眼睛,趿著鞋子才剛走到房門口,便聽見必察的聲音:“娘子,快開門,出事了!”
沈蓮岫的心一緊。
她連忙打開門,只見必察站在門口,不遠處還站著個人,好像是之前和周臨錦一塊兒來過的,很是面熟,看見她開門,也走上前了幾步。
“怎么了?”沈蓮岫怕吵了安安,便自己出門,又把門帶上。
必察是聽到敲門便立刻來開門的,看見不是周臨錦而是敖興,他就馬上明白應該是出了事,敖興果真也是這么與他說的。
這時天色已經有點要亮的跡象,打在人身上灰撲撲又暗沉沉的,格外瘆人。
敖興道:“昨夜大人遇襲中了箭,那箭上有毒?!?
“那他現在怎么樣了?”
“好在傷得不深,人已經清醒過來了,”聽見敖興這么說,沈蓮岫正要松一口氣,然而接著敖興便話鋒一轉,道,“但是大人的眼睛又看不見了?!?
“看不見?”沈蓮岫愣了愣,呆呆地重復又問了一遍,好像是不理解什么意思一般。
必察已經急得快跳起來了:“完了完了,這是牽動宿疾了,這下完了,回去之后我怎么交代,大夫怎么說,郎君還會好嗎?”
“哎呀你先別急,我與沈娘子說話呢!”敖興道,“大人說了,讓我馬上來請沈娘子過去,他說可能和他以前中過的毒相同,那箭還留著,讓沈娘子好好看看,說是以前他的眼睛就是沈娘子治好的。”
沈蓮岫后退一步,沒有出聲。
必察欲言又止,被敖興瞪了一眼,只好安安靜靜等著。
沈蓮岫的手緊緊抓住了身后虛掩著的門。
于情于理,其實她都應該馬上過去的,就算拋去那些恩怨,她也是個大夫,不能見死不救,可是沈蓮岫心中有一種預感,這一去,她真的還能再回來嗎?
見她許久都沒說話,敖興這才道:“沈娘子,大人還等著,雖然也請了大夫,但終究沒有你熟悉毒性。且不瞞你說,此次動手的就是惠王,沈娘子和安安繼續住在這里,萬一被他發現了,也不安全?!?
“對啊,娘子你還是趕緊和我們走吧,”必察也勸道,“先顧著眼下才是?!?
沈蓮岫抓著門板的手一松,指尖麻麻的,她沒有說什么,轉身進了屋內。
她收拾了一些隨身要用的物品,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藥箱,然后才叫了必察進來。
“安安還睡著,你用她的小被子裹著她抱到馬車里,”沈蓮岫小聲地囑咐著,熹微的晨光照進屋內,灑在她身上有一層淺淺的光暈,“我去和隔壁說一聲?!?
沈蓮岫去找了羅五娘,羅五娘才剛起來喂雞,看她一大早過來,心下也預料到了什么。
她對羅五娘道:“我有事要去陳州城里幾日,還是麻煩你給我的藥圃澆澆水,和從前一樣。”
羅五娘已經看見那邊必察把安安抱到馬車里,嘆了一聲,也不問什么事,只道:“還回來嗎?”
沈蓮岫點點頭,接著又篤定道:“會的?!?
“好,你去就是了,我會給你照看好的?!绷_五娘拍了拍沈蓮岫的手。
沈蓮岫就這樣混混沌沌地一路到了陳州城。
剛進城門,安安就被城中喧嘩的人聲吵醒了,她記得昨夜自己睡著時是在家里,不知道為何一睜眼就變地方了,不過安安也沒有吵鬧害怕,畢竟她看見沈蓮岫就坐在自己身邊。
安安掀開身上的小被子,爬到沈蓮岫身上,問道:“我們在哪里呀?”
沈蓮岫的思緒終于被安安拉了回來,她抱住安安然后定了定神,才說道:“在陳州,我們要住幾日?!?
安安其實才剛從陳州回家,她倒已經忘記了后面那幾日跟著沈蓮岫藏在客棧里,只記得在陳州那些好玩好吃的,于是捂著嘴笑了起來。
沈蓮岫也跟著無奈地笑了笑。
到了府衙,敖興把她和安安帶去了周臨錦房里。
周臨錦這會兒倒是醒著,也沒躺著,反而是坐在窗邊出神。
他聽見腳步聲,微微轉過了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