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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年靠著窗邊的位置,在電腦桌前備課。
方恪看了他一眼,沒過去,他不想回客房,他也不打算問沈辭年的意見,直接上了沈辭年的床。
沈辭年沒說什么,只是告訴他左手邊有水果可以吃。
方恪正吃著水果,沈辭年的手機響了,有人打來了電話,具體說了什么他聽不清,只聽見沈辭年說:“好,我會轉告。”
掛斷電話,沈辭年轉過身,就看見方恪一動不動坐在靠左的床頭,水果也不吃了,就沉默著發呆。
“方恪”,沈辭年走近后才開口,“明天晚上你有個副本要下,陰劵可以容納兩個人進副本,你父親的意思是讓你帶詭異研究院的院長下去,你父親說……”
沈辭年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沒隱瞞:“這次行動你可以不回來,但務必安全把院長送回來。”
“如果你自己獨自回來了,他們會接走你,關你進御靈人監獄。”
方恪一動不動,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沈辭年拿起桌上的牛奶,遞給方恪。
“喝吧,安神的,睡前我給你滴眼藥水。”
方恪不接,原本伸直的雙腿慢慢屈了起來,他用手環抱著腿,環抱著自己。
“你,去嗎?”他聲音不大,像是從什么很深的洞里傳出來的,語氣輕得像是風一吹就要逝去。
“你明白的”,沈辭年拍了拍方恪左肩,“陰劵只能容兩個人。”
“你身體的損傷并不會反應在靈魂上,這一點你想必很清楚。”
“在副本里,你不需要我照顧什么。”
方恪忽然抓住沈辭年的手,聲音微微顫抖,“你…陪我去,好…好嗎?”
“方恪,你很清楚,我不能。”
“求你”,方恪用兩只手一起抓住沈辭年的手,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求你……”
他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他明白他在要求沈辭年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是……
他可能快要被逼死了。
他煙癮好像犯了。
他不再求沈辭年,他松開沈辭年的手,到處在床上摸煙。
在哪里……在哪里……沒有……為什么都沒有……
明明他到處都扔了有,為什么找不到……
他忽然恍然大悟,他不在他蝸居的那個小房子里。
他忽然有一點崩潰,他抬起手,不管不顧到處摸沈辭年的口袋,手不停地扒拉,似乎這樣就能找到那根不存在的煙似的。
“給……給我一根…一根煙……”,方恪的眼睛已經充血發紅,整個人的神情看起來特別可怕,他猛然兇狠了音調,“快給我煙!”
他揚起拳頭,“給我!不然我揍你!”
沈辭年無視他的威脅,退開半步,將牛奶安全放回桌上,然后伸手把方恪上半身攬進懷里。
“安靜”,他并不急言令色,只是很平靜地說出這個命令,“現在,安靜,別讓我聽到你說話。”
方恪愣住很久,煙癮有一瞬平復,但很快更兇猛地返了上來,他忽然發狠,拼命咬住沈辭年的肩膀!
“我明天陪你去”,沈辭年沒什么太大反應,只是輕輕撫摸方恪的脊背,像在安慰一只應激的貓,“松口,我給你換根磨牙棒。”
什么磨牙棒方恪腦子有一瞬宕機,下意識松開牙齒。
沈辭年看準時機,卡住他牙齒,給他把嘴掰開,然后抽身而去。
方恪用舌頭頂了頂發酸的牙膛,心里又開始漸漸升起一股煩躁。
沈辭年怎么可能真陪他去,他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模糊的視線里能看到一個人影在移動,那個人影手里拿了東西又好像沒拿,他什么也看不清,于是更加煩躁,在他再一次發作之前,沈辭年塞了一根洗干凈的細長胡蘿卜到他嘴里。
方恪把胡蘿卜拿出來,丟掉,嘴唇一抿:“有病。”
他躺下去,翻身用被子蓋住自己。
然后獨自忍受煙癮漫長的減輕過程,沒有再發狂,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在被子里一陣又一陣顫抖,身上時冷時熱,腦袋暈暈乎乎,舌根酸軟無力,肺里很癢很想咳嗽。
都忍著,連著那深海般的窒息感一起,都忍著。
就這樣,靠自己忍,可以忍下的。
沈辭年看了他一會,嘆了口氣,關掉電腦,洗澡上床。
關燈前給方恪的眼睛滴好了藥。
他將方恪撈過來,圈在臂彎里,方恪枕著他的右胳膊,他的左手就搭在方恪腰上。
這是一個,人類大部分的家長對害怕自己睡的幼崽的守護姿勢。
他猜測這樣可能會讓方恪好受點。
感受到方恪悄悄移動,看上去是想往他懷里窩住,他沒動,只當作不知道。
方恪一直在挪身體,直到脊背靠上溫暖的軀體。
想被人圍起來,像柔軟枕頭鑄就的城墻那樣,把他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