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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秋澤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聲抬頭,眼睛一亮:“來了?雨停了嗎?”
“停了,天氣還不錯。”嫻玉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給你熬了魚片粥,趁熱喝。”
她轉身盛粥時,賀秋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今天穿了件寬松的針織衫,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挺好的。”嫻玉把粥遞給他,在他床邊坐下,“就是雨聲吵,醒了兩次。你呢?聽說你凌晨醒了?”
賀秋澤接過粥碗,勺子輕輕攪動:“做了個噩夢。”
嫻玉心里一緊:“什么夢?”
“記不清了。”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就記得你在跑,我在追,怎么也追不上。”
空氣靜默了一瞬。
“夢都是反的。”嫻玉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我這不是在這兒嗎?”
賀秋澤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是啊,你在這兒。”
他喝了幾口粥,忽然問:“奶奶們還好嗎?昨天你說她們去買桂花糕,買到了嗎?”
嫻玉的手指收緊了。
她想起昨晚陳隊在東街小巷找到的那只耳環,想起奶奶們被膠帶封住的嘴,想起梁佑嘉背上的血。
“買到了。”她的聲音盡量平穩,“不過回來時淋了點雨,唐奶奶有點咳嗽,我讓她們今天在家休息。”
“應該的。”賀秋澤點頭,“天氣轉涼,老人家要注意保暖。你也是,穿得有點單薄。”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手,嫻玉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兩人都愣住了。
“手有點涼。”嫻玉慌忙解釋,主動握住他的手,“你摸摸,是不是?”
賀秋澤的手很暖,她的卻很冰。他眉頭微蹙,將她的手包在掌心:“怎么這么涼?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就是剛才在外面吹了風。”嫻玉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
“嫻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如果有什么事,別瞞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能有什么事?你別多想,好好養病才是正經。”
賀秋澤看著她,最終沒有追問。他松開手,繼續喝粥,病房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輕響。
下午兩點,梁佑嘉事先聯系的那位專家到了。
來的是位六十歲左右的教授,姓吳,專攻賀秋澤這類罕見病例。他沒帶助手,獨自一人來的,風塵仆仆。
梁佑嘉沒有出現——嫻玉猜他傷得不輕,多半在臥床休養。
吳教授先看了賀秋澤近期的所有檢查報告,又仔細問診了半小時。整個過程,他的表情都很嚴肅。
“我需要和家屬單獨談談。”最后,吳教授說。
賀秋澤笑了笑:“吳教授,我的病情我自己清楚,您直說就好。”
吳教授搖頭:“有些治療方案和護理細節,需要和家屬溝通。”
嫻玉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賀秋澤,勉強笑笑:“我去聽聽,回來告訴你。”
“去吧。”賀秋澤很平靜。
兩人來到醫生辦公室。門一關,吳教授的第一句話就讓嫻玉如墜冰窟:
“賀先生的情況很不樂觀。”
嫻玉扶著桌沿坐下:“您說。”
“他的病屬于進行性神經系統病變,目前全球都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吳教授調出影像圖,“你看這里,病灶擴散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得多。按照這個趨勢……”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最多一年,少則三個月。”
嫻玉的耳朵嗡嗡作響。三個月?一年?
“不可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上個月還能自己走路,還能……”
“這類病的后期惡化會非常迅速。”吳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賀先生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那……那有什么辦法?化療?手術?還是……”
“都沒有意義了。”吳教授說得很直接,“現在能做的,只有盡量減輕他的痛苦,提高剩余時間的質量。我建議,可以考慮安寧療護。”
安寧療護。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扎進嫻玉心里。
“他還不知道……”她喃喃道。
“我建議暫時不要完全告訴他。”吳教授說,“但病人對自己的身體有感知。我看賀先生是個明白人,他可能已經有所察覺。”
嫻玉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涌出。
三個月。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