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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走出來時,兩人同時起身。
“病人已經(jīng)醒了,是急性應激性心臟病發(fā)作。”醫(yī)生推了推眼鏡,“她之前就有高血壓,這段時間情緒波動太大,心理壓力過重,誘發(fā)了這次病癥。”
“我們能進去看她嗎?”賀秋澤問。
“可以,但時間不要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賀奶奶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見到他們,她勉強笑了笑:“嚇到你們了吧?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
賀秋澤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那雙曾經(jīng)溫暖有力的手,此刻冰涼而布滿皺紋。
“奶奶……”他只說了兩個字,就哽住了。
賀奶奶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奶奶沒事。就是這幾天沒睡好,頭有點暈。”
但嫻玉看到,賀奶奶的眼角有淚光閃爍。這位堅強的老人,在孫子面前一直強裝鎮(zhèn)定,可內(nèi)心的恐懼和痛苦早已堆積如山。
“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嫻玉輕聲說,“秋澤需要您,寶寶也需要太奶奶。”
提到寶寶,賀奶奶的眼神柔和了些:“是啊,我還要看著我的曾孫出生呢。”
然而就在此時,賀秋澤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彎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嫻玉連忙扶住他,輕拍他的背。
賀奶奶看著這一幕,嘴唇微微顫抖。等賀秋澤緩過來,她輕聲說:“秋澤,你去外面透透氣吧。嫻玉陪我就好。”
賀秋澤遲疑了一下。
第206章 永遠的離開
點點頭,慢慢走出病房。
門關(guān)上后,賀奶奶的眼淚終于滑落。她拉住嫻玉的手,聲音哽咽:“嫻玉啊,奶奶心里苦……看著秋澤一天天瘦下去,我卻什么都做不了。夜里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嫻玉的眼睛也紅了。她這才明白,這段時間賀奶奶的平靜和微笑,都是強裝出來的。
這位老人把所有的擔憂都埋在心里,獨自承受著即將失去孫子的痛苦。
“奶奶,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您。”嫻玉淚水滾落。
“不,是你辛苦了。”賀奶奶擦去眼淚,“懷著孩子,還要照顧秋澤。奶奶沒用,不但幫不上忙,還給你們添亂。”
“您別這么說……”
“嫻玉,答應奶奶一件事。”賀奶奶緊緊握著她的手,“等秋澤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為了孩子,也為了……替秋澤看看這個他來不及看的世界。”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在嫻玉心上。她咬著嘴唇點頭,淚水無聲流淌。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這個家庭來說,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鋼絲,下面是萬丈深淵。
賀秋澤靠在病房外的墻上,聽著里面?zhèn)鱽淼泥ㄆ暎従忛]上眼睛。他知道奶奶為什么支開他——老人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崩潰。
而他,又何嘗不是每天都在強裝鎮(zhèn)定?
為了嫻玉,為了奶奶,為了還沒出生的孩子,他必須表現(xiàn)得堅強,必須讓她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即使他自己知道,日子已經(jīng)所剩無幾。
他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窗外的天空。晨光刺眼,他卻覺得冷,徹骨的冷。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清醒地看著自己走向終點,卻還要對愛你的人微笑,說:“別擔心,我沒事。”
謊言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洶涌的絕望之上。
而冰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正在一點點吞噬所有的光。
日子在藥味中緩慢流逝。
賀秋澤的病情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樹葉,明知道終將凋零,卻仍努力地掛在枝頭,與風做著無望的抗爭。
嫻玉的肚子逐漸大起來,行走時的動作也逐漸艱難。
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顧賀秋澤——喂藥、擦身、按摩浮腫的雙腿,還有陪他說話。
十一月底。
賀秋澤已經(jīng)幾乎無法下床。他瘦得驚人,曾經(jīng)清俊的輪廓如今只剩下骨骼的線條,皮膚薄得像一層紙,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特別是看著嫻玉的時候,那眼神溫柔得能融化最堅硬的冰。
“今天感覺怎么樣?”嫻玉坐在床邊,削著蘋果。
“還好。”賀秋澤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就是有點累。”
嫻玉把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戳著送到他嘴邊。賀秋澤張開嘴,緩慢地咀嚼,每一口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
“寶寶昨晚踢了我十二次。”嫻玉把手放在肚子上,笑著說,“我數(shù)著呢。”
賀秋澤的眼睛亮了一下:“這么調(diào)皮,一定是男孩。”
“萬一是女孩呢?”
“女孩也好,像你一樣漂亮。”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肚子,但手臂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