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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才見過，知道是樂夫人跟前的人，善來便打起了精神小心應(yīng)對：“少爺趕路累了，要歇覺，睡前大概有指派給吳媽媽，吳媽媽正在聽，過會兒就該出來了，姐姐等一等。”

玉瓊聽了笑道：“我還有事呢，就不等了，你代我轉(zhuǎn)告也一樣。”

“姐姐講就是，我聽著。”

“夫人先前走得急，有些話忘說了，要我過來同你和吳媽媽講，吳媽媽安置在西邊耳房，那邊清凈，適合修養(yǎng)，少爺臥房旁邊有個暗間兒，你就住那兒，好就近伺候少爺。”

玉瓊聲音好聽，聲氣也和緩，語速慢，咬字準(zhǔn)，引得人不由自主聽她說話，而且聽得很清楚。

于是除了玉瓊和善來，人人都去看紫榆，或偷瞄，或直愣愣地看到她臉上。

因為大家原先都認(rèn)為，那暗間兒一定是給紫榆住的，甚至紫榆現(xiàn)今就住在里頭。

已經(jīng)住進(jìn)去了，現(xiàn)在要搬出來，給別人騰地方。

這可比同主子說話主子不搭理掃臉多了。

第40章

再委屈也不能在人前哭。

必須忍住，死忍，哪怕是把牙咬碎，也要忍住。

甚至還要笑。

眼睛大睜著，亮得驚人，簡直駭怖，嘴雖抿著，抿得緊，但的確彎著，的確是笑。

就這么笑著，指揮人開箱子，拿東西。

太了不起了，真叫人敬佩。

沒有人偷懶，都不敢，但凡安排，全完成的利落又漂亮，然后老實等著下一個指令。

結(jié)束了，各樣?xùn)|西分門別類地擺著，都擺在院子里，因為少爺在屋里睡覺，暫時還不能拿進(jìn)去。

一群人在院子里等。

風(fēng)聲，竹聲，鳥鳴……

不知道什么鳥，嚦嚦——嚦嚦——一聲聲婉轉(zhuǎn)清亮，卻忽然凄厲地“咯”了一聲，而后再沒聲響了。

完了。

都完了……

耳朵里嗡的一聲，頭一下有了一千斤的重量，直直地往下墜，帶得整個人左右搖晃起來。

不行了，撐不住了。

得走，得回家去。

這種時候，不回家，還能去哪兒呢？只有家是堅固的，安全的……

不管了，管不了了……

一句話沒說，什么也沒交代，只是跌撞著往外走，不住地走……

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一口氣撐著，竟叫她一氣走到了自己家門口，摸到門板的瞬間，一切的委屈怨恨都有了歸處，眼淚洶涌地流出來，就在大門前，她蹲下了身子，捧著臉嚎啕大哭。

小丫頭正掃地，聽到這動靜，伸了脖子去瞧，瞧清楚了，唬了一跳，扔下掃把就往屋里跑。

“姑娘回來了，正在大門口哭呢。”

這可了不得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手里的活全丟下，一齊往門口跑去。

這是一對疼女兒的父母，看見好好的孩子蹲在那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得簡直喘不過氣，跑過去，一人拉一邊，把孩子從地上拖了起來。

“姑娘，別哭了，有我呢，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和我說，我拼了命也給你辦到。”

這話不是第一回說了。

當(dāng)初為了去怡和堂，團(tuán)兒不吃也不喝，急壞了她的父母，問她，她不說話，請大夫過來瞧，她不肯見，還扔?xùn)|西，鬧得兩邊都很下不來臺，她爹低聲下氣地給大夫賠罪，又恭敬地送了大夫回去。送完人回來，就到女兒跟前，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團(tuán)兒不說話，只是望著父母哭，兩只眼核桃似的。她爹又急又疼，就說了那么一句話。團(tuán)兒得了這句保證，立馬擦了眼淚，和父母說起了心里話。

父母卻沒應(yīng)下，一是實在不愿意，貴人跟前的地，哪是好下腳的？他們并不指望子女有什么大出息，能無病無災(zāi)的過一輩子就算大幸，二是事情也的確難辦，主子跟前使的人都是有定數(shù)的，哪有多余的差使？

父母是真心為女兒好，嘴皮子磨破了，可是女兒鐵了心，父母實在沒辦法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餓死，所以只能到處求人，禮不知道送出去多少，終于活動開，把人塞了進(jìn)去。

那時候真是好高興，以為終于能揚眉吐氣了，可真去了，也沒什么不一樣，還是一般受氣，出不了頭，好不容易盼來了轉(zhuǎn)機，她可謂是不顧一切地抓住了，想著這次總應(yīng)當(dāng)可以如愿了，哪成想突然冒出來那么一號人！叫人怎么甘心吶！

哭得止不住，哭成一灘泥，擄都擄不起來。

做娘的最了解這個女兒，在她耳邊輕聲說：“好些人看著呢，哭也進(jìn)去哭……”

果然，哭聲驟然停了，胳膊腿腳也像重新長出了骨頭，受得住力拖得動。

小丫頭有眼色，關(guān)了門就去打熱水，紫榆的爹娘則扶著人在明間坐下。

“姑娘，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和我們說呀，你不說，什么都不知道，干著急……”

紫榆趴在桌子上，不說話，只是啜泣。

她這樣子，再好性的人，也耐不住了。

“這是什么意思？姑娘未免太難為人了！姑娘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便是要我為姑娘死，也是該當(dāng)?shù)模媚镉辛耸拢v出來，只要能辦，千辛萬苦也要辦，可姑娘這副樣子，算什么？姑娘說不說？要是不說，別怨我們心狠，姑娘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