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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辦法,像個辦法……
“……送她出去!哪個醫館好就送到哪里去!不管花多少錢……”
對呀!送出去,請個大夫形影不離地看護!
有了辦法,吳青玉立馬不哭了,抬袖在臉上胡嚕一通,說:“我去找人過來抬她!”
找了人,還得去找樂夫人。
畢竟是女主子,不能不跟她說一聲,否則就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又到了怡和堂,這回劉慎也在,和樂夫人一坐一站,緊挨著,你一句我一句地細聲說著話。
吳青玉進去,喊過老爺太太,不等問,就一氣兒把話全說了,說完還跪下磕頭,“好歹是一條命,求太太成全。”
她本來就不是什么聰明人,這會兒又太著急,難免說錯話辦錯事。
頭不該磕,最后那句話也不該說。
樂夫人心想,這么一件小事,我還不至于不答應,弄這樣架勢,仿佛我是什么不通情理的惡人,這是干什么?
樂夫人也不是好惹的,當即呦一聲,撫著心口似乎不敢置信地說:“怎么會這樣?王院判前頭不是說不必憂慮?難道他糊弄我?還是他裝腔作勢欺世盜名?要真這樣,他非得給我個交代才行!”
吳青玉雖是遲鈍人,這會兒也覺出不對來了,往前一想,才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叫這位主母不高興了,因為奶大了劉憫,她在萍城的劉府,素來是很有地位,她又是低調性子,從來不挑事,所以一向沒什么人尋她的晦氣,她也就一直沒有長進的機會,這會兒遇到事,實在是應付不來,愣著,口不能言。
好在劉慎是孝順兒子,到底是母親托付的人,又難得有才氣,真要是這么沒了,可惜了這個人不說,同母親也沒法交代。
“我聽說,城東有家醫館,似乎叫清正齋,里頭有位女醫,是杏林世家出身,醫術精湛,倒可以請過來。”
女醫的話,進后宅沒顧慮,住下也是可以的,不必挪病人,要是能請來,真是再好不過了。
樂夫人的脾氣,再大,對劉慎都是沒辦法使的,對他,她永遠是一蓬輕柔的云,一點尖銳也沒有,當下笑著講:“真是個好法子!怎么我想不到?”話里很有幾分懊惱。
劉慎笑了笑,“當局者迷,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
有他為樂夫人開脫,如此愛護,樂夫人心里哪還能有不滿?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吳青玉回去和劉憫說,劉憫也覺得這樣再好不過,于是抓著善來的手在床邊坐下,專心等大夫來。
大夫直到正午才來,畢竟在城東,離得遠。
很年輕,估計也就十五六歲,身量修長削瘦,肩臂挺拔如竹,穿桃色對襟短衫配米色旋裙,斜背著個藥箱,正貼在胯上,身姿甚是清爽利落,臉也生的很漂亮,眉眼間自由一股清氣,粉黛不施,卻有滿頭滿臉的灰,一進門便問:“是哪個生病?”
吳青玉忙說:“在這兒呢!病得動不了,您過來瞧瞧。”
大夫應了一聲,一邊摘藥箱一邊快步朝床走。
劉憫早已站了起來,這大夫也不要人讓,徑自坐在了劉憫先前坐著的凳子上,抬手就去診脈,一面診,一面看善來臉色。
看病都是那一套,望聞問切,這位也一樣,問完了,又管吳青玉要前頭兩張藥方。
女醫的好處這會子就顯出來了,“藥方沒問題,很高明,就這么吃,我來給她扎兩針,好得快一些。”說著,打開醫箱,拿出銀針包來,同時不滿地看了劉憫一眼,“你不走?”
針灸得脫衣裳,治水土不服要扎的穴,差不多得把人脫光,劉憫年紀再小,也是男的,這時候當然需要退避。
但是劉憫一個小孩兒,既沒學過醫,先前也沒歷過這種事,不知道里頭的門道,只當是大夫嫌人多礙事,他放在心上的人這會兒正處于危急關頭,且他還對她有愧,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同她分開,所以他拒絕:“我只看,不多事,你不必管我。”
大夫聽了,柳眉倒豎,直接上手把他往門外搡,“出去出去!小小年紀,瞧著也是像模像樣,怎么這樣不知廉恥?你看什么?女孩子的身子,是你能看的嗎?快出去!”手上用力,把人推得一趔趄。
劉憫生性聰慧,先前再不知道,這會兒聽話音兒,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不由得面紅耳赤,同里頭那個生病的人沒什么兩樣了。
施針前,大夫管吳青玉要溫水,“我得先把手臉洗干凈,騎馬過來的,吹了風,蓬頭垢面的,您別見笑。”話里有些不好意思,笑得也有幾分訕訕。
吳青玉忙叫小丫頭去要水,同時向這大夫致歉:“是我沒眼色了,您一路辛苦了,多謝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佛祖一定保佑您,您一定有好報!”
大夫爽朗一笑,揮手道:“您真是謬贊了,不過是為醫者的本分罷了……”說著,小丫頭送了水來,大夫停了話,低頭去洗臉,洗過臉,便開始著手下針。
也是因為來得太急,臂繩沒有帶,再找又要費功夫,大夫干脆直接脫了外衫,只穿中衣來來去去,如此爽快利落,直看得一旁的吳青玉目瞪口呆。
善來是整個被扒光了,僅有白布遮身,由著這大夫折騰,這還好是燒糊涂了,要是清醒,心里那關未必過得去。
丈夫的唇生得好,飽滿豐潤,不化而朱,說話的時候,鮮活得似一朵花,但是這會兒施針,就是一條線了,因為抿得緊,顏色都壓褪了,不過瞳仁倒是瞧起來愈發亮了。
約莫一炷香時間過去,大夫開始拔針,拔針帶出血,量不算大,但是那么多針口……吳青玉看得直落眼淚。
最后一根針拔去,大夫呼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對吳青玉說:“瞧著吧!”
吳青玉千恩萬謝,料理好善來,就出去叫小丫頭們端飯食來,大夫正端著茶碗喝茶,聽見了,笑說:“叨擾了。”
吳青玉忙說都是應當的,又同大夫確認:“您今天是留宿吧?我不知道是誰去請的您,有沒有同您講清楚……”
大夫點了點頭,“是說定了,住下沒有問題,病患好轉了再回去。”
吳青玉又是千恩萬謝,夸贊大夫宅心仁厚,連菩薩轉世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大夫也敬神佛,不敢生受,連道四五個不敢,不過臉上卻是笑著的,但是笑完了,又嘆氣,再開口時,聲音很是蕭瑟:“我是很愿意留下的,好歹是有事做……”
吳青玉聽著這聲口不對,正猶豫著不知該說什么話時,門外忽然有聲音道:“憐思怎么在這
里站著?”
是樂夫人,吳青玉忙低聲對大夫講:“是我家太太。”然后快步迎了出去。
大夫想了想,也跟著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