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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安連為情所困的資格都沒有。
“另外。”林震烈繼續陳辭:“今日詔獄,謝賢侄乃是應末將所請,前去審問罪臣沈氏,為小女伸張冤屈,不知是何情由,造成諸多誤會。謝賢侄醫術高妙,品行純良,正是上次向殿下提過的佳婿人選,不日就將帶小女遠離這傷心地,前往新遼國成婚,還請殿下憐憫小女受苦,無力堪當大任,放謝賢侄與她團圓。”
山河地形壇靜默鋪陳。
林震烈字斟句酌,恭敬有禮。
他是有禮有節,向君主奏聞公務的臣子,陳述“平陽公主可能涉案”的國家大事,請求“為女伸冤”的公正,告知“女兒將與他人成婚”的家事。
每句話都挑不出錯處,不留反駁余地,每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刺入蕭執安最痛的傷口,為他和林懷音的關系蓋棺定論。
蕭執安無言以對,無顏以對。
他的帝國,是音音的傷心地。
平陽害了音音,前世今生,血海深仇遠超林震烈想象。
只此一樁,蕭執安就永遠在林家面前抬不起頭。
橫在山河地形壇的手臂,一點點繃緊,下沉,和尖銳的圍欄,硬碰硬。
洶涌而出的熾愛被逼回監國太子的殼,蕭執安強撐冷肅,除了給出一個必定徹查嚴懲的回復,沒有立場說任何話。
他甚至不能控訴謝心存欺負音音,因為他無能,他沒能毫發無損地保護音音、將她奪回來,他對音音做的事,甚至比謝心存還要過分。
一口氣,穿過蕭執安咽喉,泄出靈魂。
林震烈隔著武夫禮,精準讀取東宮的潰敗。
他親自來劃清界限,監國太子聰明人,理應接下這最后的體面,守好監國太子的底線,不應有任何不合時宜的舉動,沉默即是懂了,默許了。
林震烈性情“溫厚”,“不敢”繼續逼迫儲君,躬身禮拜,“謝殿下成全,末將這就前往詔獄接人。”
蕭執安默默,發不出聲音。
軍靴踢踏,腳步聲克制,執臣子禮,卻響徹整座嘉德殿,落步似碾,碾碎蕭執安。
就在林震烈轉身霎那,蕭執安那破了洞,倒灌狂風,即將填埋“執安”尸體的內心深處,突然戰栗發抖。
音音不要他。
林震烈也不認可他。
那他還有什么好失去?
他所有的不堪,短短二十三載所經歷的一切——八歲喪母、父皇禽獸不如、親妹墮落成毒蛇,他所有一切隱秘不堪,林震烈洞若觀火。
他本就是林震烈十五年前從靈堂門前救走,是林震烈提醒他保住太子之位,教他太子意味著“保護”,他在林震烈面前撐什么儲君威儀,有什么好拉不下臉?
他對音音的愛,就算破碎沒有未來,就算可鄙沒有資格,就算他全錯活該受罰,也要叫人看到,哪怕是最狼狽不堪的樣子。
“林將軍。”
蕭執安開口。
林震烈一霎夢回十五年前那個哭泣的少年太子。
但他假裝沒聽見,大步流星。
“林將軍。”
蕭執安再喚,語聲嘶啞。
玄戈心中一動,應聲而出,橫臂阻攔林震烈。
林震烈虎目一瞠,萬馬齊喑,玄戈自是受不住,別過臉,硬著頭皮攔人:“殿下有召,上將軍請留步。”
見狀,林震烈眉目深沉,不覺高看蕭執安一眼。
緩慢回身,蕭執安依舊佇立原地沒動,殿中滴漏,一聲聲召喚,林震烈沉出一口氣,走回去抱拳:“太子殿下,有何見教?”
隔著山河地形壇,蕭執安嘴角
牽起執著而又決絕的溫柔,直抒胸臆:“林將軍,我喜歡你的女兒。”
林震烈傻眼——東宮瘋了嗎?
空曠大殿回蕩蕭執安的表白——
“我喜歡你的女兒。”
“我喜歡你的女兒。”
“我喜歡你的女兒。”
滴漏,似伴奏。
帝國山河,恰作背景。
林震烈憋一口長氣,在回聲中品讀蕭執安的孤注一擲——儲君為情所迷,神魂顛倒,卑微至極。
興朝要完!他眉毛倒立,不禁想罵——蕭氏皇族就不能出個正常人,為個女人喪魂落魄,低聲下氣,哪有半點儲君威儀,干脆不要干了!!!
然而剛罵完,林震烈又想起儲君迷戀的是自家女兒,老父親一顆虛榮心,滿足到臉紅脖子粗。
“今日,我傷了她的心,她說暫時不相見,但沒說永不相見。”蕭執安眼眶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