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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似乎和“陳順”碰了碰拳頭,關上了房間門轉過身來,陳亦臨艱難地喘了口氣,終于看清了他的臉,卻在看清楚的一瞬腦子轟然炸開——
那個男生赫然長了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門后掛著的飛鏢盤發出了咔噠的響聲,像計時器最后一聲,陳亦臨眼前的景象再次開始扭曲,紅白黑相間的色塊擰成了一團亂麻,他終于徹底失去了意識。
——
“來了小陳。”吳時正在蒸魚,見他來打了聲招呼,“趕緊把米飯蒸上吧。”
陳亦臨系好圍裙,將口罩往上提了提,試圖遮住顴骨上的青紫,倒出米飯擰開水龍頭,開始熟練地淘米。
復位后的手腕被冰冷的水流沖刷,刺痛像針扎一樣傳來,他皺了皺眉,換了左手,但左手上被劃開的傷口剛一沾水,就傳來一陣生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問:“吳叔,有手套嗎?”
“有啊,你找找吧,應該在那邊柜子里。”吳時忙得腳不沾地,催促道,“抓緊時間,馬上就到飯點了。”
“嗯。”陳亦臨應了一聲。
“還有啊,你這個月又請了三天假,我都快忙成陀螺了,雖然說工錢我照扣,但小陳啊,你也得體諒一下你吳叔不是?咱們做小本買賣的都不容易,你再這樣我可就不留你了。”吳時見他真去拿手套,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挺著肚子不滿地用勺子敲了敲不銹鋼盤子。
“我下回注意。”陳亦臨拉開柜子去找手套,手指上黏了一層油,柜子里嗆人的油膩味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吳叔,這里沒有。”
“等會兒我找找。”吳時不耐煩道,“大小伙子戴什么手套,天還沒冷呢,要是我雇的人都戴手套伙還怎么干?”
陳亦臨起身將柜子門一關,沉默地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繼續淘米。
他打工的這個地方是一所職校的食堂,他今年剛滿十七周歲,初中畢業,正經的公司和稍微有點法律意識的小作坊都不會要他,吳時是陳順的小學同學,在食堂里包了個窗口賣飯,這人舍不得花錢雇正經幫手,陳順就讓他過來先幫忙干活,一個月給他九百塊錢,包一頓午飯。
陳亦臨在這里干了半年,終于攢了五千塊錢,結果前兩天陳順忽然回家,把錢拿走了。
食堂里逐漸響起了嘈雜的聲音,潮濕的米飯香氣和油膩的菜味混在一起,剛軍訓完的新生個個像餓死鬼投胎,瘋狂地擠向窗口。
“師傅我要條魚,多澆點湯!”
“米飯多打點兒,哥,求你了!”
“我要這個紅燒肉,還有這個孜然蘑菇,加一碗雞蛋羹!”
“多來點米飯唄帥哥。”一個被曬得黢黑的小伙子沖他咧嘴笑,露出了排大白牙。
陳亦臨往多給他盛了點,旁邊的吳時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來盛魚,起來。”
陳亦臨和他交換了位置,紅燒鲅魚的香氣直沖鼻腔,這魚不大,是按條賣的,一個白白凈凈的男生遞過盤子來:“你好,一條魚一碗米飯。”
陳亦臨看了他一眼,給他盛了條魚,沒來由地想起之前夢里的男生。
——大概率是夢,又或者是幻覺,當時他被陳順打了個半死,那人雖然長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但又完全不一樣。
比他白,比他高,頭發剪得整齊清爽,穿得干干凈凈,說話談吐大方得體,一看就是那種老師喜歡的優等生。
操,肯定是陳順把他打傻了,竟然讓他夢見自己變成那副吊樣,陳順這死畜生也變成人了。
米飯里被澆了紅燒鲅魚的湯汁,香得離譜,他大口將米飯扒進嘴里,一筷子一筷子夾著碟子里的小咸菜,旁邊和他一起吃飯的吳時看得肉疼:“哎,這是咸菜你不怕齁死啊?”
陳亦臨舔了舔嘴唇:“還行,你做得咸菜香。”
在吳時控訴的眼神里,他又去添了一大碗飯,舀了兩勺湯汁澆上,他瞪著餐盤里新鮮的鲅魚幾秒,惡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端著飯回到了座位上開始狼吞虎咽。
以前沒錢吃不飽,吳時雖然摳不給吃肉,但是飯管夠,午飯是他唯一的一頓飽飯,這半年他又開始躥個子。
省吃儉用攢的錢全都被搶走,下個月發了錢他一定先吃飽,長得又高又壯,早晚弄死陳順這個王八蛋。
吳時很不樂意他吃得多,臨走前指了指堆在水池里的鍋碗瓢盆:“記得把這些都洗了再走。”
“知道了。”陳亦臨抹了把嘴,撐得打了個飽嗝。
等他洗完了那些廚具,右手腕已經腫得不像樣了,他甩了甩手,換上衣服戴好口罩出了食堂。
這是一所職業技術學院,里面的學生有些和他差不多大,他走在人群中不算違和,而且學校管得并不嚴,有時候下班早,他還會去蹭課,具體能蹭到什么課看心情和運氣,有時候是汽修,有時候是理發,有時候是計算機,偶爾也能蹭到幾節文化課。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迫切地想要改變,卻不知道該往哪里飛。
入秋之后晚上天有點涼了,他將手揣進了外套兜里往家走,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
“傳球!”有人喊了一聲。
陳亦臨聽聲音覺得耳熟,他停住了腳步,抬頭望了過去。
那人穿著一身藍白色的校服,身形靈活矯健,頭上戴著條白色的發帶,黑發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應該是在笑,暖黃色的燈光下,眼睛里像是盛了汪清澈的泉水,耳朵后的皮膚因為運動泛起了好看的潮紅。
“陳亦臨!球給我!”有人在喊。
陳亦臨有些恍惚,下意識以為對方是在叫自己,向前走了半步后猛地反應過來,震驚地看向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陳亦臨”,對方舉起籃球砸向他,他本能地抬起手擋在面前,然而那個籃球卻穿過了他,落在了另一個人手里。
“陳亦臨”笑著朝他跑過來,停在了他面前。
兩個人離得極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有些急促地呼吸,陳亦臨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就聽他對自己身后的人笑道:“打完這把回教室上自習,高三了抓點兒緊。”
“哎呀知道了,你跟班主任似的。”那人越過陳亦臨給了他一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