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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陳亦臨”又靠近了他一點,整個人都和他重合在了一起。
暖烘烘的觸感擋住了河邊的冷風,陳亦臨壓平了嘴角,卻沒有躲開:“你照鏡子笑一樣。”
“不一樣。”幻覺說,“你特別不一樣,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好像自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陳亦臨輕嗤了一聲,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搭在欄桿上的手,在黑夜中依稀能看見另一只并不能完全和他重合的手,相同的筋骨和皮膚的紋路,帶著暖意,讓他原本冰冷的手指逐漸開始回溫。
如果放在鬼故事里,這分明是要奪舍,但他現在卻無法抗拒甚至甘之如飴。
……真是瘋了。
“太晚回家可以嗎?”“陳亦臨”問他。
“無所謂。”陳亦臨有點貪戀他身體的溫度,“沒人管我。”
“陳亦臨”似乎想問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沒問,而是和他一起站在河岸邊吹著冷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人完全重合在一起,陳亦臨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低落的情緒,細密纏綿地貼在他身上,溫暖潮濕得像件雨天晾不干的毛衣。
“你不回家嗎?”陳亦臨坐在草地里,靠著身后的松樹,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我就在家里,我爸媽在操辦喪禮,今晚用不到我。”“陳亦臨”的聲音同樣帶上了倦意,他和陳亦臨一起坐在草地上,“其實我一點兒也沒感覺到傷心。”
陳亦臨的意識有些模糊,將自己往他身體里靠了靠:“沒關系,你們又不熟。”
“陳亦臨”的笑聲像是貼著他的耳朵:“我又穿了件大衣,這樣有沒有覺得更暖和一點兒?”
陳亦臨道:“本來也不冷。”
他在食堂忙了一天,實在累得有些撐不住,可今天的“陳亦臨”不開心,雖然只是個幻覺——還是個有自己的想法和愛好的幻覺,那他也可以用一晚上陪著對方看看河,看看星星。
就好像也有人在陪著自己一樣。
涼爽的秋夜繁星滿天,倒映在津水河里,陳亦臨被熱烘烘的暖意包圍著,隔絕了深夜的冷風,聽著身邊絮絮叨叨的聲音,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細小的鼾聲傳來,“陳亦臨”起身看了一眼。
原來是睡著了。
他蹲在陳亦臨對面,看著對方身上單薄的外套和發白的牛仔褲,還有快穿開膠的運動鞋,幽幽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緊皺的眉頭,小聲道:“陳亦臨,回家睡吧,我沒那么難過了。”
陳亦臨卻睡得很沉。
他無奈地看著他,想了想,拽起了床上的棉被披在了身上,然后靠在床頭,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坐了下來,好確保自己能完全覆蓋住陳亦臨。
“我現在像不像你的大外套?”他仰起頭看天上的那些星星,“你會不會也是天上的一顆星星?”
明明能看見,卻偏偏觸碰不到。
“謝謝你今天陪我。”“陳亦臨”說。
夜涼如水,兩個人在樹下沉沉地睡了過去。
——
陳亦臨覺得自己病得越來越嚴重了。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你的幻覺心情不好,所以你陪他去津水河公園看河看星星看了一夜,然后早上被遛狗的好心市民喊醒,然后發現自己感冒了,對嗎?”龐郭值了一天的急診夜班,聽完陳亦臨的敘述,合理懷疑自己困瘋了。
“對。”陳亦臨吸了吸鼻子,“本來不冷的,他給我擋著風,不過后來天快亮了,他就消失了。”
“……”龐郭抹了把臉,“你現在不應該拿感冒藥,你應該拿點治療精神分裂的藥。”
“不用,我之前很害怕,但是現在感覺挺好的。”陳亦臨一本正經道,“我就只拿感冒藥。”
“你那不叫感覺挺好,叫病得更嚴重了。”龐郭撕了張紙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這是我一個在精神病院的同學,等你哪天覺得撐不住了,可以去找他看看,他收費特別低。”
陳亦臨接過紙條,仔細裝進了書包里:“謝謝你,郭醫生。”
龐郭心累地擺擺手:“趕緊拿藥去吧。”
現在是凌晨五點半,離上班還有點時間,陳亦臨拿完藥背著書包回家,打算先洗個澡煮點面吃完再去食堂。
鑰匙插進鎖眼,剛擰半圈門就打開了。
陳亦臨心臟一沉,警惕地退后了半步,下意識做好了逃跑的姿勢,一旦陳順冒頭,他立馬從這兒蹦到樓梯下邊兒。
然而只有撲面而來的煙味,房間里靜悄悄一片。
陳亦臨等了幾秒,才壯著膽子走進門,旋即擰起了眉。
客廳里扔滿了煙頭和啤酒瓶子,茶幾上是散亂的撲克牌,餐桌上是滿滿當當的外賣盒子,沙發的扶手上還放著把菜刀。
陳亦臨盯著那把刀看了許久,直接手心里沁出汗來,他才松開了門把手。
陳順昨天晚上回來過。
他一時摸不準扶手上那把菜刀的用途,但毫無疑問這是陳順的某種恐嚇,大概之前被他拿著菜刀砍很沒面子,這個王八蛋遲早要找回來。
臥室里的衣柜和書桌都被翻得亂七八糟,他所有的衣服都被丟了出來,口袋都被翻過,之前松動的地板也被撬開,床也被挪動過……他甚至能想象到陳順找不到錢暴怒的樣子。
陳亦臨看著面前的一片狼藉,太陽穴突突直跳,原本因為感冒不通暢的呼吸更加艱難,仿佛下一秒就會窒息而亡。
他放下書包,沉默地收起著滿地的垃圾。
幸好陳順只是偶爾回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