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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撫摸
陳亦臨撿起了那管藥膏。
綠色的軟皮,上面寫著【米旗酚燙傷軟膏】的字樣,旁邊畫著個黃色的十字,底下是串拼音字母,反過來的一面印著功能主治、規格、用法用量等常規的字樣。
高博樂借給他的燙傷膏是個黃皮兒的,而且用了大半管,這個不可能是收拾東西順進來的,而且他也很確定自己下午打掃房間的時候也沒見過這藥膏——余光瞥到最下面一行小字,陳亦臨目光一定。
【生產地址:淮微省云水市經濟技術開發區】
什么?
陳亦臨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那行小字寫的是【淮微省云水市】,而非他熟知的現實世界里的省份,腦子里瞬間炸開一道雷。
操,他現在不止幻聽幻視幻觸,連常識都被扭曲了!?
總不能是“陳亦臨”從荒市千里迢迢穿越時空專門給他帶了一管燙傷膏!
早上檔口開張時,高博樂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小陳,你沒事兒吧?”
“啊?”陳亦臨吸了吸鼻子,將口罩往上拽了拽。
“你這眼底發青,臉比雞排上裹的面包糠還白。”高博樂指了指,“別說,看起來真跟被鬼壓了一樣。”
宋志學一邊包漢堡一邊關切地問:“小陳,是不是去醫院送飯太累了?”
“宋叔,我不累。”陳亦臨自從知道他和李建民差不多年紀以后,就慢慢改口喊叔了,實在是宋志學長得顯小,高博樂又長得著急,乍一看和同齡人沒什么區別。
“我就是昨晚搬進宿舍太興奮了。”他隨口扯了個謊,怕宋志學不好意思再讓自己送飯。
“那就好。”宋志學笑了笑,“早上吃漢堡的學生少,累的話你就和小高去休息。”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陳亦臨和高博樂都沒動,三個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去一樓吃早飯時,陳亦臨撥開兩人中間的咸菜碟子,將那管綠皮藥膏放在了桌子上,他觀察著高博樂的神色,試探道:“樂哥,你能看見這個藥膏嗎?”
“嘶。”高博樂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不然呢?”
陳亦臨舔走了嘴角的芝麻粒,指著那管藥膏道:“真能看見?”
“我不僅能看見,我還能拿起來呢。”高博樂拿起藥膏仔細端詳,“米旗酚,沒聽說過這牌子啊,你從哪兒買的?”
陳亦臨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將藥膏一翻,指著最下邊兒那行字:“念。”
高博樂被他冷酷的語氣嚇了一跳,瞇起眼睛湊近:“生產地址——淮微省云水市經濟技術開發區?靠,淮微是哪個省,你不會買到假貨了吧?”
陳亦臨的心臟砰砰直跳,拿著藥膏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極力克制著聲音:“你確定是淮微省?”
“我雖然學習不好,但字兒還是能認全的。”高博樂莫名其妙,“你從哪兒買的藥膏,別瞎涂啊。”
陳亦臨問他:“樂哥,我不可能找人把這地址印在上面吧?”
高博樂被他逗笑:“操,你要有這本事還能在這和我吃饅頭就咸菜?”
滾燙的血液瘋狂地沖刷過大腦,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要蹦出嗓子,陳亦臨甚至想蹦起來吼上一嗓子,他將那管藥膏緊緊攥在了手里。
……竟然是真的。
藥膏是真實存在的,淮微省和荒市是真實存在的,那么……“陳亦臨”也是存在的。
不是他精神失常幻想出來的人,不是他中邪招惹的鬼怪,真的有“陳亦臨”這個人,在另一個世界存在著,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有另一個陳亦臨。
“小陳,你沒事吧?”高博樂見他渾身都在抖,嚇得站了起來。
腎上腺素瘋狂地分泌,陳亦臨用力地攥著那管能證明“陳亦臨”存在的藥膏,沖高博樂幽幽開口:“樂哥,你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嗎?”
高博樂:“啊?”
“操。”陳亦臨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近乎脫力般靠在了座椅上,喃喃地重復,“……操。”
然而巨大的興奮和刺激感過后,隨之而來的便是洶涌的恐慌。
如果“陳亦臨”真的存在,平行世界真的存在,那為什么他們可以看到對方?會不會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那他看到的鄭恒身上的絮狀物也是真實存在的?一開始他們只能感覺到氣息,到現在變成液態觸感,是不是有一天他們能完全出現在對方的世界里?那他豈不是可以真的取代“陳亦臨”?
接二連三的疑問要將他徹底湮沒,食堂餐廳里喧囂的人聲如同潮水般褪去,周圍一片寂靜,他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只能感受到那管藥膏尾端扎在掌心的鈍痛,前十七年構筑起的世界觀和常識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坍塌,又被和“陳亦臨”相處時的細節填補飛速重構。
但是這怎么可能呢?
“陳亦臨”怎么會是真實存在的呢?
陳亦臨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貧瘠的科學知識無法解釋這種事,他在“這太扯淡了肯定全是假的”和“這毫無疑問是真的”兩種想法之間左右搖擺,無法站穩。
他整個人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湮沒在突如其來的喜悅和刺激里,另一半浸泡在巨大的恐慌和無措中,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開始懷疑整個世界的真實性——這太荒誕了。
“小陳你別嚇唬我啊,小陳,陳亦臨!”高博樂在他耳朵邊吼了一嗓子。
陳亦臨恍若未聞,眼睛里滿是紅血絲,他緩緩低下僵硬的脖頸,看著手里那管燙傷膏,將白色的蓋子擰開,擠出了藥膏。
半透明的膠狀膏體黏在手背的皮膚上,被他用指腹慢慢地涂開,就像他最后觸碰到“陳亦臨”的皮膚一樣。
酸疼的眼眶讓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后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操……陳亦臨。”
高博樂以為他瘋了,跑上二樓把宋志學拽了下來。
宋志學炸雞排的漏網都沒放,舉著就跑到了他跟前:“陳亦臨,陳亦臨!?”
陳亦臨猛地回神,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