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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民像是突然驚醒,他抹了把臉,沖陳亦臨露出了個帶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陳,剛才讓你看笑話了。”
陳亦臨搖了搖頭:“那是您女兒?”
“對?!崩罱癯聊艘粫?,啞著嗓子說,“其實以前恬恬挺乖的,初中的時候學習特別好,后來她媽媽出了事……她受的打擊太大,也可能是叛逆期,她平時不這樣,說的都是些氣話?!?
“沒事,小孩兒都這樣,一陣一陣的?!标愐嗯R打開飯盒把菜盛出來。
李建民笑道:“你也不大,怎么口氣和個老大爺一樣?”
陳亦臨嘆了口氣:“還成吧,之前我還跟著樂哥管宋叔喊了一個月的哥呢?!?
李建民嘆氣:“別跟著小高學,這孩子有點缺心眼兒,喊誰都瞎喊。”
陳亦臨把筷子遞給他。
李建民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陳亦臨想勸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匆匆扒了飯去水房洗碗,回來的時候聽見了門內傳出來壓抑的哭聲。
他松開了門把手,端著碗靠在了墻上。
“在這里罰站干嘛?”龐郭剛吃完飯回來,見他杵在這兒有點納悶。
陳亦臨天天來送飯,跟這層的醫生和護士都混了個臉熟,加上龐郭本來就和李建民有親戚關系,倆人現在也挺熟。
陳亦臨端著碗說:“站這兒消消食?!?
“你還挺養生。”龐郭腳步一頓,聽見了哭聲,愣了愣才轉頭問他,“是不是李恬來過了?”
“嗯,吵架了。”陳亦臨說,“龐醫生,要不你進去勸勸吧?!?
龐郭嘆了口氣:“這事兒沒法勸,我也沒辦法嘛?!?
“因為李叔想要兒子?”陳亦臨覺得這種想法不對,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表述。
“嗐,不是這回事兒?!饼嫻@然知曉內情,低聲說道,“當時嬸子是意外懷孕,夫妻倆當時都沒想要,結果查出來是雙胞胎,各項指標非常健康,嬸子三十多歲年紀也不大,醫生就建議他們留下,當時李叔的工作有了起色,養三個孩子沒問題,兩個人商量要不就生下來,后來的產檢也是一路綠燈……”
無論怎么看,都會是很圓滿的結局。
“但生產時羊水栓塞,嬸子沒下來手術臺,倆孩子搶救了兩個星期,前后腳沒的,一對龍鳳胎?!?
陳亦臨愣住。
“恬恬當時年紀小,有些碎嘴子親戚就瞎傳,說李叔是為了要兒子害死的老婆?!饼嫻鶉@氣,“但當時他們都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單純舍不得倆孩子,只能說造化弄人?!?
陳亦臨透過門口的玻璃看向李建民,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緊接著就看見病房中彌漫著灰黑相間的絮狀物,幾乎要將李建民整個人都湮沒。
“李叔!”他猛地推開門跑了進去。
龐郭嚇了一跳,追著他進來,正在拿衛生紙擤鼻涕的李建民茫然抬頭:“咋了?”
粘稠的絮狀物又消失不見,陳亦臨尷尬地張了張嘴,情急之下指著買的那箱牛奶:“你要不要喝個牛奶?”
李建民:“?”
“一驚一乍的嚇死我了?!饼嫻χ蠖亲幼分M來,累得直喘氣。
陳亦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建民見狀也笑了起來:“行,給我一盒吧?!?
他頓時松了一口氣,還熱情地塞給了龐郭一個,龐郭莫名其妙地追著他進來,又莫名其妙地揣著牛奶走了。
陳亦臨磨磨蹭蹭沒走,警惕地看著周圍,但那灰黑色的絮狀物再也沒有出現過,李建民看不下去趕他:“小陳,快十點了,回去休息吧?!?
陳亦臨欲言又止。
“真沒事,恬恬是我女兒,我再生氣也不能真和自己的孩子生氣?!崩罱駸o奈道,“快回吧,明天還要上班?!?
陳亦臨這才回到了學校。
晚上十點半,宿舍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熄燈,他伸手去掏鑰匙,總覺得不對勁,一轉頭,果然看見了前幾天戴眼鏡的那個男生。
涼意一下子從后背躥上來,陳亦臨瞪著他,惡聲惡氣道:“操,你什么毛?。俊?
老在背后盯著人。
男生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陳亦臨將鑰匙往兜里一揣,抄起了門口的棍子。
男生嚇得拔腿就跑,陳亦臨神色狠戾地甩了一下棍子:“別讓老子再看見你,操!”
棍子砸在鐵門上發出了恐怖的聲響。
有人開門探出頭來看熱鬧,陳亦臨掃了他們一眼,低頭打開了門,順便將棍子拎進了屋里——他把這根棍子放門口好幾天,就等著這貨現身,管他是人是鬼,“陳亦臨”還怕消防斧呢。
想起消失的“陳亦臨”,他又有點郁悶。
之前在聞經綸辦公室,鄭恒身上是紅色紫色相間的絮狀物,今天李建民身上是灰黑相間的絮狀物,一次可以說是眼花,但他前前后后看到了三次,而且李叔身上的絮狀物要比鄭恒多得多……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陳亦臨”會知道。
可他已經一個星期沒見到人了。
墻上掛著的鏡子映照出他的臉,也映照出了門框縫隙里隱約可見的那點黃色。
陳亦臨伸手,將符紙抽了出來——雖然聞經綸趁他轉頭時塞得動作很迅速,但他在鏡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淡黃色的符紙被疊成了三角的形狀,展開后是朱紅色的顏料畫的復雜的符咒,他沒事的時候研究了好幾次,最后發現跟“陳亦臨”教給他的那道符咒很像,奇怪的是符紙右下角印著一個類似“x”的符號,或者更像左右對稱的兩個“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