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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里,江容遠才能稍稍松神。年關將近,大街上人潮擁擠、熱鬧異常。江容遠微微掀開簾幕向外望去,沿街小販叫賣著各式新奇玩意,孩童追著小販身后歡呼雀躍地跑,轉身朝長輩撒嬌。
若是母后的話全然是錯的,他還能有十足的底氣。可母后的話不無道理。這本就是個不能肆意縱情的世界。
江容遠看著看著,倚在車壁上,兀地垂眼笑了。笑著笑著,又覺眼角泛著苦澀,可偏沒有淚流下來。
下了車便瞧見林桓宇等候在大門口,他裹著個深灰色的斗篷,似是等候多時。林桓宇和宣儀不一樣,他并沒有奔過來相迎,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見走下馬車的江容遠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在看見林桓宇的那一瞬間,江容遠的心瞬間被捂暖了。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強打的精神,滿心的疲憊,突然就有了安放之處。
江容遠第一次覺得太子府有了家的實感。
是家啊。
“殿下回來了?!绷只赣钫驹谂_階上看著他,沒有焦急地詢問,也沒有冷漠地忽視,尋常得只如每一日。
雪花落在傘上,傘撐在江容遠手中,他也看著林桓宇,心中滾過很多話,脫口而出的只是一句平平無奇的:“嗯,久等了。”
人與人的關系有時候就是很微妙。江容遠知道那不是愛情,可那一抹灰色的身影只是瞧見就覺得安心。
江容遠大步上前,和林桓宇并肩,與他共撐一把傘往府里走去。“這幾日還好嗎?都沒有人為難你?”兩人走路的時候微微錯開著些距離,親密又疏離。林桓宇搖搖頭:“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殿下才是受苦了?!苯葸h笑笑:“沒什么,這點罰我早就習慣了?!弊焐线@么說著,那沒有全然恢復過來的四肢就讓他在下臺階的時候一個趔趄,還是林桓宇伸手扶住了他。
從林桓宇手里直起身來,江容遠耳根不免紅了,林桓宇倒是露出了這幾日來第一個真心開懷的笑:“飯菜已經備好了,殿下先用膳吧?!?
室內燃著火爐,暖烘烘的,桌上的飯菜也都熱乎著。林桓宇端來一壺酒:“喝嗎?”“好?!苯葸h點點頭,看著冒著熱氣的酒倒入面前的酒杯中,只覺人身心都熨帖了,眼眶隨著滿室的溫暖泛著熱。
“有的時候會覺得我很卑鄙。”江容遠看著林桓宇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心生愧疚,“我……”
他想說點什么,林桓宇卻是搶先一步開了口:“其實殿下,這幾日里我也很是動搖?!绷只赣铍p手捧著茶杯,任由熱氣烘著自己的臉,掩蓋去他的表情,“殿下應該知道了宣公子為你求情的事情。為了能讓殿下少受一些責罰,攬了諸多過錯在自己身上,惹得皇上生了氣,罰他在宮里受了兩日教導。聽說今日又在皇上面前跪著表決心,千般退讓,才求得皇上應了你們的婚事、松了口將殿下放了出來……”
“小儀……”江容遠沒想到宣儀竟也受了罰。他明明是事件的受害者,最后卻成了委曲求全的一方,萬般滋味涌上心頭,江容遠舉著筷子說不出話來。
“宣公子這般情深,殿下切不可辜負。”林桓宇展顏一笑。
“桓宇……”江容遠晃過神來,更覺對不起眼前的人,“對不起?!?
林桓宇搖搖頭:“相比宣公子,我卻什么只能在府里空等著,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是當頭一棒,把我給打醒了。”以茶代酒,林桓宇說罷悶悶地喝了一大杯。
“不是的,桓宇!”江容遠摁住他的手,“是我太無能了!答應你的都沒有做到。是我困住你了?!?
“是啊,我們都太無能了?!绷只赣钶p嘆一口,復而又哈哈大笑起來。江容遠不解地看著他,林桓宇摩挲著杯壁,眼里帶著笑意:“殿下與我明明身份懸殊,有時候卻會覺得和我是平起平坐、一般無二的?!?
“我……”江容遠愣住了,但沒有生氣。
貴族中仁善的會有,真正放下姿態、去平視普通的人卻難得。
“在我看來,這是殿下最可貴的優點。他日登上九五之尊,殿下一定會是一位好君王?!?
聽慣了父皇母后打擊的話語,乍然聽見如此的肯定,江容遠心中激蕩,激蕩過后一陣苦笑:“你是不知道父皇對我的評價,而且這次事件后又不知……”
“可殿下不是把我從蘇昌帶來京城了嗎?”林桓宇對上他的目光,吞掉了他自卑的話。林桓宇的眼睛閃著堅定的光,“一個人或許無力,那兩個人呢?天下之大,我們真的是孤獨前行的嗎?”
“空守太子府的那叁日,我察覺到自己的無力,在這世道面前什么理想都是蚍蜉撼大樹。是殿下給了我勇氣。那一晚只是一個意外,殿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卻賞識我、尊重我、將我帶來京城、還為了我惹出一番風波來。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桓宇一無所有,只有半分學識,愿以這一點學識作翼,竭力所能助殿下乘風而上。”
“殿下還記得在蘇昌與我的相談嗎?盡管第一步就如此艱難,但殿下還愿意走下去嗎?為了今日的悲劇不再重蹈?!?
江容遠突然就熱淚盈眶。
因為深知痛苦,所以才更要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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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實在登不上,但我發現手機可以
這周應該還有一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