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su1235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容遠在行宮門前徘徊蹉跎了很久,他自覺無顏去見父皇。為臣,他未能當好監國之責;為子,他未能替父分憂,反倒灰溜溜跑來請父皇為他解決煩憂。
他只得如此嗎?或許……他就不該當這個太子。搖搖欲墜的念頭在他心里晃蕩,有時候江容遠也會覺得有些累了,身心俱疲。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拍拍自己的臉,很快便振奮起來,顏家、小儀、桓宇、乃至天下生民……他已經肩負了太多,是負累,卻也是推著他必須向前進的動力。
攥緊了拳頭,江容遠大步流星地邁進了行宮大門。行宮的寢殿里皇后正在侍弄著花草,皇上則為內屋安靜地看著些什么,兩個隔著一道門,保持著奇妙的和諧。江容遠先給母后請了安,皇后臉色略有些蒼白,但神色一如往日,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了句“你父皇在里頭”便不再理睬他。江容遠習慣了她的陰晴不定,再行一禮便去了內屋。內屋設有獨立的書房,皇上手握著一卷軸冊,一手握拳抵在嘴邊,依靠在榻上,似乎早料到他要過來,瞥了他一眼,道:“來了?”
“父皇。”江容遠斟酌了一下措辭,“父皇這幾日看著身體大好了,不知打算什么時候回宮,兒臣也好安排。”
“怎么,這點小風小浪就沒轍了?”皇上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誰敢違抗你殺了便是。”
江容遠被嚇得一怔,好在很快反應過來:“這怎么行?”盡量穩著亂跳的心,半是真摯地答道,“他們都是父皇的臣下,所言也是為了父皇著想,忠心耿耿,何錯之有?就算有什么錯處,兒臣只是替父皇暫管國事,一切只能由父皇定奪。”
皇上沒想到他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將他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一番,直看得江容遠抿著嘴、沁出一頭汗,許久才聽父皇說:“養你這么大都不能讓朕清閑兩日的,罷了,回宮吧。”
皇上去行宮休養走得匆忙,而回到朝堂上也很是突然。第二日的早朝,憋著一股子勁的大臣們驚愕地發現,高坐在龍椅之上的竟然不是太子,而是皇帝本人,一時間也算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是用淡淡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朝臣們個個都低著頭、鴉雀無聲。皇上也沒有廢話,他向來不是江容遠那種好拿捏的,直言道:“太子純善,此次為朕請回來了江南神醫,故朕的身體得以大安,當賞。”隨后皇上便給了趙恒重賞,然后瞥向江容遠,“至于太子……”他不過是頓了一下,江容遠卻出了一身冷汗,他到現在都沒能摸透父皇的意思,不知他是賞還是罰,只能低著頭,默默等著那一刀砍來。
“太子監國數月,有功無過,堪當大業,若他日朕故去,太子繼位不得由異議。”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了然,皇上這是因之前的傳言而為太子撐腰,一時間朝臣們神色各異,卻沒有人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而江容遠亦是沒有想到父皇竟是如此決斷,或許父皇是真的不知道母后下蠱之事。他怔怔地仰頭看著父皇,父皇也定定地看著他,兩雙相似的眼睛注視著彼此,各懷著不同的心思。
倘若朝堂上的話語還讓江容遠有兩分忐忑,可之后皇上的所為就明明實實地給了他一顆定心丸。雖然回了宮,皇上沒有削減江容遠的任何權力,還讓他行著監國之責,事事都要先說一句“太子怎么看”,然后在江容遠的意見之上給他點撥,再蓋章定論。一眼就能明了的提攜之意,不可動搖的太子之位。
第一次被父皇如此另眼相待,江容遠誠惶誠恐。&
體恤著父皇的身體、也不愿辜負這來之不易的信任,江容遠加倍勤勉悉心,況且有了父皇的處處提點,他對政事的處理更加得心應手了。
半個月就這么相安過去,江容遠照例在御書房給父皇匯報著政事,他細致有條理地講完,卻沒得到父皇的反饋,抬頭發現父皇倚在身子、看著他愣神。
“父皇?”江容遠小聲地提醒。皇上回過神來,說的卻不是政事:“你當真不聽從你母后的安排,娶那沉家小兒做太子妃?”
江容遠沒想到會有此一問,垂著眉眼,細細想過之后還是搖了搖頭。
“還在念著宣家那小子?”
江容遠沒有回答,無聲就是代表了默認。
皇上細細凝視著他的眉眼,竟從他這副垂著頭、不吭聲的模樣里看到了幾分自己當年的影子,當年那個心心念念要娶顏家小姐的自己。
“罷了。”皇上嘆口氣,“這樣也好,也好。”聯姻不過是攏權的一種手段,卻也催生了無數怨偶。“不過,就算當不了兒女親家,但你母后看人不錯,敬國公為人忠正,雖手握兵權,卻和宣相大不相同。日后要想抗衡宣相,你可倚重于他,只是這個度須得你自己把握好。”
“是。”江容遠應下。
“高處不勝寒。”皇上閉上了眼,“你沒有被磨礪過,心太善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他對自己的兒子太熟悉,孩童的時候在寵溺下無憂地長大,于是他便嚴苛以待,誰知驕縱的性子沒了卻是越來越軟弱,毫無城府,日后只怕是會被人加以利用。
皇上睜開眼,心生感慨,江容遠是他第一個孩子,是他和嫣兒濃情蜜意時的結晶,也是他打心底里最疼愛的一個孩子。恍恍惚惚之中他們的父子緣分竟已經走到了頭。他不由想起第一次抱起江容遠時的情形,軟軟的,仿佛碰一下都會壞掉,他那么小心翼翼地抱著,聽著他大哭的聲音,給了取名為“遠”。
遠,包含了許多的祈愿。
拍拍江容遠的肩,皇上說道:“太子,你要知道這世界沒有那么多能夠被拯救,為君者能做的只是選出最優項。為父只擔心你在這個位置上會不得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