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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舜哼哼,過了一會,又抬爪撥弄垂在眼前的烏黑發尾。
日到中午,牛車從鄉間趕到附近一座小城。城門口排著長隊,泥地里支起一架餛飩攤,從鍋內散發蒸騰熱氣。
架著牛車的老人瞄了眼那餛飩攤,咽了口唾沫,黝黑開裂的雙手從衣兜里摸出小半張冷硬的餅。
沉墨清來到餛飩攤邊,掏出為數不多的幾枚銅錢要了兩碗餛飩,邀老人家同坐。
皮薄餡多的餛飩墜入滾燙清湯,在蔥花間起伏翻騰。老人口重,抖著手加了幾大勺辣子,紅油潑在清湯表面,一口鮮辣熱湯滾腹。
沉墨清也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小勺辣油,剛執起湯匙,就見兩只毛茸茸的雪白爪子搭在桌子邊沿,一只小腦袋也擱了上來,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碗。
沉墨清想起數月間這只巴掌大的小獸跟在自己身邊嚼草根的樣子,掏出最后幾文錢,又要了一份餛飩,連碗帶湯匙一起買下,輕輕推到蒼舜面前。
【那個,我也要】
蒼舜伸爪去夠辣油罐子。
沉墨清不語,只是用買下的湯匙舀起一勺清湯,滴了一小滴辣油。
蒼舜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湯。
“……”
毛毛炸炸的,嘶哈嘶哈。
一聲不吭地把腦袋埋進了自己的清湯。
四兩餛飩下肚,老人面皮上浮出微醺的熱意,手背抹抹油花嘴角,道一聲“仙人大德”,趕牛車進城去了。
“咪。”
雪白小獸從空空的碗里仰起腦袋。
【還有嗎?】
沉墨清掀起袖子,表示兩袖之間只剩清風。
一路行來,他用自己所畫的低級符箓換的一點靈石已經沒了,這幾天他們都是睡在野外的。
蒼舜冷靜地思考了片刻,又“咪”一聲。
【要不然你把我的毛拿去賣了換錢?】
沉墨清無言地看著這只和他一起啃了兩個月草根的妖皇,開始思考妖皇陛下這輩子吃過的苦是不是都在他這里了。
——雖然這輩子只有幾個月。
然后拒絕:“不行。”
就算此地偏遠,只當蒼舜是尋常妖獸,但他的皮毛流落出去,亦有可能被察覺妖皇氣息。
他倒是不擔心蒼舜會隨地掉毛,離開北境之后,這只妖皇就好像對自己施展了穩固絨毛的法術,再也不能隨手一摸就順下幾根毛了。
蒼舜聽完,不知為何一言不發。
他好愛惜我的東西。
這個想法無端地從腦海里劃過,像一片小小的花瓣落在湖面,掠起微微的漣漪。
沉墨清抬手,將自己還剩半碗的餛飩分給蒼舜。
然后他就發現這只妖皇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短短幾秒間,頻繁地看了他好幾眼。
“快吃,吃完上路。”
“……”
午后,沉墨清抱著不知為什么毛毛都柔軟了不少的雪白小獸在城中閑逛。
此地是凡人城池,修士并不多見,偶有路過也不過煉氣期,自然沒有可以用符箓換靈石的地方。
他已身無分文,而離他要去的地方,猶隔數百里。
——青竹城,東州第一大城,眾多符修匯聚之地。
符箓一道他早年就有接觸,但玉百認為劍道之外皆下品,曾為此事訓斥過他幾次,后來他只是閑暇時私下研究,宗門也無人知他其實還擅符箓。
這些天他也曾嘗試再走劍道,雖有煉氣修為,卻再無法凝出一絲劍意。
——玉百的四道劍氣依然停留于他的靈海,就算日后能重塑根骨,只要凝出一絲劍意,都會被玉百的劍氣沖散。
沉墨清并不為此感到灰心,有朝一日,他終能以外力洗去劍氣,又或者依憑己身跨過大乘巔峰——到那時,種種束縛,皆為塵土。
日落西山,一支只有幾人的小型商隊滿載貨物,向東行進。
商隊末尾的單人馬車里,雪白小獸坐在軟墊上,霸占住了一角黑色衣袍。
不久前,這支商隊中的一位富家少爺在城中收購茶葉,欲到青竹城售賣。茶行將中品茶葉當成相似的上品賣給他,被沉墨清道破,富家少爺再三感謝,得知沉墨清和他同路,便邀之同行。
不知為什么,從剛才那位富家少爺熱情相邀起,某只妖皇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現在的聲音更是怪腔怪調:【單一個茶都能扯出千條萬條來,人族果然附庸風雅】
沉墨清平靜地說:“幼時家貧,承蒙好心人關照,在茶行幫工數年,見多了也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