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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救出電腦,放在櫥柜臺面。這是一臺外星人,18寸頂配,貴得離譜,是夏烽爸爸送的入學禮物。
此刻,機身掛滿淋漓的剩飯。logo外星人的腦袋,還沾著幾滴酸奶,面目猙獰。
“對不起,我……我會負責修。要是徹底壞了,我就賠你一臺……真是對不起……”邱語用廚房紙小心擦拭,慚愧得語無倫次。他的心堵在嗓子眼,四肢發麻,手指凍僵了似的不聽使喚。
他瞥一眼“苦主”的臉,沒什么表情。也可能,是怒火爆發前最后的平靜。
他已做好準備,為姐姐的行為買單。工作近四年,買了墓地之后,他還有十多萬存款。他甚至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設——半年工資而已,咬咬牙就過去了。
“沒事。”夏烽淡淡地開口,滿不在乎。
他抓過濕巾,抽出幾張,搓澡似的在機身隨意擦拭。掀開屏幕,炫麗的鍵盤背光亮起。他在風扇聲中笑了:“沒壞,這不正常啟動了,不用緊張。”
邱語微微松了口氣,手腳仍然發麻,嘀咕道:“要是后續出現問題——”
“那也不見得是這次的問題,我之前還摔過一次呢。”夏烽“啪”地合起電腦又掀開,“你看,沒毛病。放心吧,還在保修期內。”
“你輕點。”邱語咧咧嘴,觀察對方的表情,似乎一點也不心疼。這種從容,裝不出來。
在邱語看來,幾萬塊的東西出岔子,完全可能摧毀兩個普通人的友誼,乃至窮人家的親情。都說情誼無價,其實,也沒多值錢。
“姐姐又不知道它多貴。”夏烽抱著電腦回到客廳,為了緩解焦灼的氣氛,他甚至沒說“你姐”。
他在姐姐身邊席地而坐,晃了晃電腦:“別再把它丟掉了,好不好?它和花瓶、鮮花一樣,都是有用的東西。”
她沒搭理,摞積木玩。
“姐!”邱語一把抓住姐姐的手,有些焦躁,“小烽在跟你講話,你要回答!從你腦袋里的那個迷宮跳出來,看一看外面!”
她眼神飄忽地沉默,嘴角掛著不知何意的笑。
“嗚……”邱語心煩意亂,捂著臉長長嘆了口氣,像個老火車頭。
“你別自責,別著急。看你難受,我都心疼了。”夏烽在他肩上揉了一把,“你剛說的嘛,我們是心理和生理上都很近的朋友。”
邱語喉頭酸脹,只好連續吞咽口水。他拿開手,眨動濕潤的眼睫,輕聲問:“你怎么會一點都不生氣?有火就發,別憋著。”
“我為什么要為了冷冰冰的電腦,跟熱乎乎的朋友吵架?不值得。”夏烽云淡風輕。
邱語讀不懂他。
設身處地,自己一定會責怪幾句:明知你姐會把陌生的東西丟掉,為什么不小心點?
夏烽有時太大度,太豁達了。
不過,他也有褊狹的一面。他不在意昂貴的電腦,卻不愿鄭重地說一句“對不起”——上次,因為猥瑣男偷拍姐姐的事而鬧別扭,他至今沒正式道歉。
姐姐收起積木,開始看環法。
邱語則和夏烽一起,在電腦上選音樂。他打字時很輕柔,網絡卡了一下,都能讓他心里一咯噔,以為電腦出故障了。
“弟弟!”姐姐堵住耳朵,嫌音樂吵。
夏烽從電腦包拽出一團有線耳機,抖了抖,連在電腦。往邱語右耳一塞,他自己戴左耳,“你那邊有聲音嗎?”
邱語點點頭。
他早已確定預選賽流程的表演節奏,配合音樂練習了多日。
但是,昨天收到郵件,主辦方給的授權曲庫有變動,選定的曲子沒了。想在商業比賽中使用,得自購版權。
邱語上網一查,作曲家是歐洲的。該曲的商用版權費高達上千,歐元!他掐指一算,接受不了,自己命里缺錢。
夏烽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算麻煩。
邱語則干脆地決定換音樂。能通過“麻煩”來解決的問題,決不掏錢。
“那你整個演出的節奏都要變。”夏烽表示擔憂。
“還有將近一個月呢,來得及。”邱語規劃道,“我想選公共版權音樂,以免再有變動,然后一直用到決賽。”
“公共版權?哦,你指的是貝多芬那種,噔噔噔噔……”夏烽夸張地哼起《命運交響曲》。
“你覺得這首怎么樣。”邱語在搜索欄敲入幾個字,“從前就很喜歡。”
他播放音樂,詩一般悠揚的大提琴滑入耳中,是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
他們不再聊天,靜靜分享這一刻。
邱語輕輕搓動著將彼此耳朵連在一起的耳機線,感受這種奇妙的連結。忽而顫栗,一串火花竄過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