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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墻里有個小洞,洞中伸出來一個小竹竿,竹竿口上被一個布塊堵著。石頭伸手將那布塊取出來,便有水流下來,嘩啦啦的沖進一個小池子里。
石頭動作飛快的清洗野菜,口中絮絮的說話:“還好我昨天又獵了一只兔子一只野豬,都凍起來了,一會兒取出來煮了吃掉,上回去城里還帶了點酒回來,幸好沒有喝光。”
傻蛋冬早洗衣做飯一樣不會,真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福氣人。此刻見了石頭這樣卻很新鮮,站在他身邊饒有興味的瞧。
“要這樣洗嗎,哇,原來是這樣弄出來的,”
小傻子圍繞著小石頭陣陣驚嘆,將石頭弄得膨脹起來,滿腔熱血的要在廚藝上為冬早秀一秀。冬早也捧場,于是一人顯擺一人贊嘆。
白無常來時,看見的就是上仙坐在凳子上沉悶喝茶,冬早接連的:“好厲害!”
石頭則顛著鍋幾乎要將臘肉拋到天上的傻樣,不用仔細看他的神色都能知道他現在整個人的飄飄然。
白無常的臉色也沉悶起來。
坐在凳子上的懷綏想:若是捏死了又怕冬早難過,我忍。
站在門口的白無常想:想抽這傻石頭一頓又怕自己心疼,我忍。
第68章
上一次見到阿春阿芳時,她們兩人已經不記得自己。冬早對此心有余悸,因此去看阿春阿芳的時候躲在角落里不太敢出去。
人間闊別七年,阿春阿芳都已經不全是冬早記憶里的模樣。阿春依舊在靜王府里,她前兩年嫁給了府中一個小管事的家生子,因著自己公公的便利在府中謀了一份十分清閑的差事。如今已是兒女雙全,過得很安穩。
冬早有些害羞的化作鳥形,慢慢靠了近她住的小院里一棵樹上。
院中樹蔭下正玩耍的一個小童仰起頭來看見冬早,哇的一聲睜大了眼睛,又拉過阿春說:“娘,有一只小鳥。”
阿春順著小童的視線看上去,一只圓乎乎白胖胖的鳥兒正小心的盯著自己。
她有一瞬的愣神,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子熟悉感。思索間,那只胖鳥兒就慢慢的落了下來,停在她肩頭,更近的看著她。
“長得這樣圓滾滾的,不如就叫胖胖。”阿春腦中一閃而過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是對誰說的,在哪里又是什么時候說的全完全想不起來。
“胖胖……?”她喃喃的脫口而出,就見面前小白鳥的翅膀扇了扇,然后輕輕地觸了觸她的臉側。
“啾啾啾。”冬早口中吐出一串清脆的話語,阿春毫無反應,卻讓她身邊的稚童聽呆了。
外頭此時走進來一個青年男子,徑直就對阿春笑說:“今天我問了陳爺,上次說的事情有八分譜了,府外有個空缺的閑職,若是能幫你要來,你也不用成天給困在這府里頭,家里在外頭也有處小院子,我進出也很方便,到時候咱們自己搬出去住,就不在爹娘這里擠著了。”
他的腳步停在阿春面前,一只手親昵的垂在她的肩頭。
阿春說:“這就太好了,這兒有一只鳥,”她說著轉頭四處搜尋,然而看見的只是冬早展翅飛離的畫面。
“正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的,也不知道怎么對一只鳥會覺得怪眼熟的。”
青年男子低笑一聲,拍拍阿春的肩膀自己回屋換衣裳去了。
蟬鳴陣陣,夏日的暑氣被樹蔭隔絕。就在阿春已經不將那胖鳥的突然出現當回事時,她身邊的稚童忽然甕聲甕氣的開口說:“娘,剛才那鳥兒和我說,‘看見你過得好就放心了。’那鳥竟然會說話的。”
阿春瞪眼,“什么時候和你說的?”
稚童說:“就是剛才啾啾啾的那個時候啊。”
阿春擼起衣袖在稚童臉頰上揉了一把,惡狠狠又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你這兔崽子別成天胡說八道,哪里有鳥兒會說話?”
稚童捂著臉頰站起來,跑到一邊走廊下面對著自己的母親強辯,“誰說沒有,那你給我講過的神仙鬼怪的故事都是假的嗎,你騙我嗎?”
天空湛藍一片,院中稚童清脆的聲音余音裊裊。
“那只鳥就是會說話,一定是只神鳥……
就是在他‘啾啾啾’的時候說的啊……”
阿芳與阿春不同,并沒有選擇留在靜王府里。她攢了好多年的銀兩,去年時候終于將自己贖身出來,成了個自由人。
她也沒有去別的地方,依舊呆在京城里頭。起初手上拮據,也沒甚本錢,能賣的賣,又從阿春那邊借了二十兩銀子,一共湊成三十兩,找了個住處,后頭自己收拾收拾找了一處小攤位做吃食生意。
她賣的東西份量足模樣又好,看著還干凈,因此不過一年不到邊已經差不多還清了阿春那邊的欠賬,讓阿春不至于在公婆面前難做。
與阿春不同,阿芳早起晚歸,忙活至今似乎也沒有考慮過婚嫁的事情。如今已經二十二歲,在人界女子里頭可算是大了。然而她的能干眾人都看得見,故而說親的也沒有斷過。
阿芳剛出府的時候還想著回家找一趟家里人,看看他們過得如何,彼時她手上還有點銀子,也沒打算做生意。誰成想家里弟弟因為早些年養豬賺了些錢,對這個忽然回家的姐姐并不很熱情,話里話外要提點她不算自家人。
阿芳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自己父母都已經去世一段時間了,這樣的事情竟然都沒有托人帶個口信告訴她。
至此阿芳心灰意冷,半點兒沒有留戀的離開了那個家,在京城安定的落腳下來。
這天出攤,她正將碗筷桌椅擺好,爐子里的熱水燒了一半,夜市都還沒熱鬧起來的時候。一個俊俏的小公子就在攤位前面站定,一雙圓圓的眼睛仿佛能看進人心里頭,“請給我兩碗肉醬面。”他開口的語氣并不像阿芳預料的傲慢,反而很客氣。
她連忙應下,利索的做好兩碗面端過去,才見到那小公子身邊還坐著一個氣勢極盛的男子,幾乎一下讓炎熱的夏日都清涼起來。
“阿芳做飯很好吃的,”冬早小聲對懷綏說,自己已經拿著筷子飛快的夾了一塊子面來吃。
還沒走遠的阿芳隱約聽見這句話,不由猛地一怔。她有些錯愕的回頭看向那小公子,卻正好對上小公子身邊男子的冷然目光。
應該是自己聽錯了,她緊張的快走幾步,去招呼起其他來吃面的客人。
不過此時的阿芳遠遠沒有想到這兩個男人會越來越怪。
那小公子看著人年紀不大,但是格外能吃,一共吃了五碗肉醬面,肚皮竟都不帶鼓起的。等吃了第五碗,自己還慢悠悠站起來重新轉到阿芳這里盯著點面的牌子瞧,“這個炒面是不是也很好吃的?”
阿芳糾結又猶豫的看著少年的肚皮,硬著頭皮回答說,“是,放了豬肉青菜豆芽,您若是想要,還可以放些晚上河里頭新鮮撈上來的河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