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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用氣音,應了一聲:“馬上……就到。”
花辭鏡既已歸來,陸甲也明白,自己再沒有留在宗門接任掌門的心思了。
他要帶花辭鏡歸隱山林。
他的記憶,此刻已全然復蘇。
他便是那個在此界與花辭鏡共歷三生三世之人。后來他在夢里等了他太久太久,去到了另一個叫“現世”的地方,糊里糊涂過完一世,又輾轉回到了此界。
歸來那日,他得了一枚可以改變結局的模擬器。
他花了一萬次,試圖修復那些崩壞的劇情。
每次失敗,他便遺忘一些舊事。
到最后,他幾乎忘了自己為何執著于一次次重來。
奇怪的是——
每一次,他都會重新愛上同一個人。
“我要去同長老們說……這掌門,我不做了。”
陸甲眼含笑意地望向花辭鏡。那人的眼眸被燈火映出溫潤的潮意,只縱容地笑著,滿眼皆是寵溺。
看著陸甲像個孩子似的跑遠,花辭鏡從袖中取出那只小白瓷瓶。
他揭開瓶封,輕嗅瓶中氣息。
——這不是什么好東西。
方才與陸甲親昵時,他從對方衣袍里摸出此物,連帶一封已寫好的“辭函”。
信上明說:不堪重任,欲往無回窟陪伴亡夫。
可他明白,那不過是殉情的托辭。
好在——
一切都剛剛好。
他回來了。
在陸甲心里的那點念想即將燃盡之前,他拼盡全力,讓自己的魂識沖破了焚靈淵的封印,歸返青云峰。
他醒過來了。
·
花辭鏡立在草屋門口,遠遠看著那抹歸來的身影。
那少年穿著大了一號的朝服,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稚童。
他提著燈走來,遠遠望見花辭鏡時,腳步便忍不住加快。面上明媚如朝陽,笑得清甜而溫暖,一如許多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弟子。
花辭鏡看見他眼底隱有濕意。
他溫聲問道:“怎么了?怎么還穿著這身衣裳?”
“四長老說……既是選定了我,便不能推拒。這是內門弟子的使命。”陸甲垂著腦袋,聲音悶悶的,“我本已做好了與你私奔的打算……”
“那計劃是怎樣的?需要我現在去收拾包袱嗎?”
見陸甲踟躕不動,花辭鏡認真地又問了一遍:“還是……現在就跑?”
“不用了。”
方才蘇渺輕輕笑著,對他道:“誰說青云峰的掌門,不能娶一個魔籍男子?吾徒,這世間……早已沒有正魔兩立之說了。”
青云峰向來開明。
不然,怎會容得下蘇渺、墨千山這般“離經叛道”的長老?
“若是介懷他的出身,你倒不妨想想自己的出身呢?”蘇渺笑著看向他。
他們當年撿回尚是幼崽的陸甲時,難道看不出那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小雪豹?
掌門既可為妖。
掌門夫人,又有何不可?
“那不是開心的事嗎?”花辭鏡溫聲問他,面上是令人心安的笑意,一點點撫平陸甲眉間的褶皺。
“花辭鏡……”陸甲遲疑著開口,“我方才生出一個很糟糕的念頭。”
“什么念頭?”
花辭鏡像哄孩童般,低聲問他。
“我在想……我要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陸甲喉間發緊,聲音輕得像要化在風里。
“我怕眼前這一切……仍是夢境。”
他怕花辭鏡的歸來,不過是那一萬場夢里尋常的一次。
他走得慢些,夢便能醒得晚些。
他便不用自欺欺人,以為自己膽小、怕死,茍活于世,遲遲不敢去陪他。
“好在,不是夢。”
花辭鏡張開雙臂。
陸甲一頭扎進他懷里,將臉龐深深埋進那片溫熱的胸膛,貪婪地嗅著他衣襟間那縷清潤的蘭香。
·
很多年后。
九月初一,又一群山外客乘舟、御劍,慕名而至青云峰。
“聽聞青云峰有教無類……今日來的有魔籍、妖籍,還有許多凡間弟子。”
“你是為何要上青云峰?”
“尋姻緣。”
“姻緣?那不是該去隔壁的合歡宗?”
青衣弟子不解地望向身旁的紅衣少年。
紅衣少年面色平靜,答曰:“聽聞這山頭風水好,出過一對仙侶。恩愛了……有上萬年呢。”
前方弟子的閑談聲飄散在風里。
山道盡頭,兩位遲來的老人相攜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