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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直接忽略了她手中的禮物,“合同簽了嗎?對內容有沒有什么疑問?”
合同?
瞬間忘記還沒送出去的特產,宿柳從工裝褲的八個口袋翻來覆去地找,掏出了一堆留著沒用棄之可惜的小玩意兒。
終于,在青年的耐心即將耗盡前,她從最后一個兜里摸出了合同。
把折得皺皺巴巴的合同展開遞給他,她心虛地摳了摳手。
字倒是簽了,只是內容根本沒看——看也看不懂。
聯邦人口少得可憐,語言也和穿越前差距巨大,完全算得上是一門全新語言。
在匱乏的語言環境下,三年來,她只堪堪學會了日常溝通用的口語。至于書面語,不能說完全不會,只能說是一竅不通。
但好在青年只是走流程并未深究。
看到合同上那狗爬一般、勉強能認出“宿柳”二字的筆跡,他點點頭,扔下一句“跟著我走”,就頭也不回地朝著療養院內部走去。
他人高腿長,走得很快,宿柳“噠噠”地跑過去跟上,邊走邊東張西望。
她對這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問了好多問題。
只是青年太過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介紹,幾乎沒怎么開口講話,更不理會她各種天馬行空的碎碎念。
參觀很快結束。
恰逢此時,廣播聲響起。像是古樸青銅鐘一聲接一聲敲響,又像是某些不可名狀的存在用非人的喉部結構合唱,韻律奇特、難以理解。
“培訓就到這里,你可以回自己房間了。”廣播聲響起的第一時間,青年推開門,“記得看清潔工手冊,明天正式開始工作。”
眼見門要關上,宿柳扒著門框歪頭,從即將閉合的門縫里擠過去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太感謝了!我咋稱呼您呀?”
她并沒有得到回答。
銀白色金屬門不重不緩地合上,掀起一陣涼嗖嗖的風。
站在門外,宿柳疑惑地撓了撓鼻尖。
是她哪里暴露了嗎?
為什么才第一次見面,他就好像對她很有意見似的?
不待她思考太久,一股莫名的癢意從耳后傳來。是講話時帶著潮熱濕意的唇瓣擦過脖頸發梢,如清風拂過一般的酥癢。
“你就是新來的清潔工嗎?”
宿柳回頭,撞入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瞳極深的黝黑色眼睛。
幾乎是下意識反應,她的視線從他編成小辮的綠色半長頭發掠過,剎那間便審視完全身,最后定格在青年樹立著、遮掩住半截脖頸的衣領上。
那里,白皙的肌膚間,若隱若現的一抹黑色隨著他直起身子的動作一閃即逝。
這誰?什么時候來的?
她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宿柳懊悔于自己那似乎罷工了的警惕心,哪怕視線掃過,也完全沒注意到青年那張綺靡到堪稱艷絕的臉。
“怎么不說話?”并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反應,青年略有些驚訝。
他饒有興致地挑眉,又朝前一步湊近她,俯下身子笑瞇瞇地伸出手來,“我是帶你參觀這里的加西亞,很高興見到你。”
臉幾乎貼著臉,兩人之間的距離有點兒太近了。
陌生的成年男性氣息襲來,并不難聞,是淡淡的、帶著好聞木質香的男士香水味。
遠遠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圍的接觸讓宿柳不適,她推開他,十分絲滑地從他懷中鉆出來。
“你好加西亞!我是宿柳。”
只是……
心底的疑惑并不妨礙宿柳禮貌社交,回握住他的手,她問:“剛剛有人帶我參觀過了呀,還得再來一次嗎?”
被她熱情的雙手帶動著上下搖擺,加西亞反倒比她還疑惑,“啊?誰帶你參觀的?”
兩人面面相覷。
宿柳指了指身后,“他進屋了,你不認識他嗎?”
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向緊閉的金屬門,隨后停留在刻著“001”的門牌號上。
“噢——原來是霍蘭德啊。”加西亞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今天還有一個清潔工到崗,他估計是搞混了吧。”
他說得自然,宿柳將信將疑。
她的嘴巴微張著,圓溜溜的眼睛里鑲著同樣圓溜溜的眼珠。這本是一個較為愚蠢的表情,但高挺眉骨和挺翹鼻梁帶來的英氣中和了傻氣,反倒顯得她呆萌可愛。
看她還在糾結,加西亞直接敲響房門,“霍蘭德,你剛才帶的那個清潔工是我的人,別再搞錯了。”
“嗯”聲從門內傳出,隔著厚重的門聽著有些失真,但確實是宿柳曾聽到過的那個清冷男音。
“走吧,霍蘭德這人話少,肯定沒我周到。”看宿柳還想再說些什么,加西亞大手一揮,直接攬住她的肩膀。
他半推半就地摟著她朝樓下走去,“我再帶你走一遍,有什么疑問盡管提。”
療養院內部倒沒外面看起來那么大,一共三層,一樓是公共區域,二樓是中空的住宿區,三樓宿柳暫時沒去過。
“先從健身房開始吧。”加西亞根本沒有給宿柳拒絕的機會,他幾乎是推著她往前走,很快便把她帶到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