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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驟急,宿柳又冷又餓,她還沒吃早飯,肚子嘰哩咕嚕叫著抗議,連思考的能量都沒有了。
透過霧氣,一抹亮眼的鮮艷色彩闖入視線,影影綽綽地立在那里,似乎是一座紅色電話亭。
有了目的地,黑暗和饑餓才變得沒有那么難以忍受,她加快腳步,直奔電話亭而去。
雨實在是太大了,她莫名有種錯覺,仿佛身處一臺老舊的發(fā)動機之中,雨聲就是瀕臨報廢機箱發(fā)出的疲勞震顫。
在這鋪天蓋地的雨聲中,宿柳耳朵稍稍抖動,敏銳地捕捉到一抹奇怪動靜。
——黏膩的、宛如蟒蛇吞咽,唾液與食物摩擦發(fā)出的窸窣聲響。
她本來正揉著肚子悶頭前進,聞聲瞬間警覺。毫無后搖地急剎車止住身形,她側(cè)身回頭,朝響動傳來的方向望去。
霧靄滾滾,什么也看不見。
但是聲音越來越清晰。
突然停下的腳步引起潛藏在暗處的怪物注意,它不再蟄伏,朝著宿柳飛撲而來。
猩紅色的肉質(zhì)觸手從濃霧中探出,上面布滿膿瘡、粘連著綠色黏液,筆直地朝她心口襲來。
扭身躲過攻擊,觸手抽打在她身后的墻上,堅固的石壁瞬間出現(xiàn)一道裂痕。
好大的力氣!
如果不是閃得快,或許粉身碎骨的就不是石墻而是她了。
隱藏在濃霧之中的未知生物終于暴露,它身形巨大,足有兩米高,形似章魚卻沒有腦袋,只一團猙獰的腕足纏繞在一起。
宿柳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唯一攜帶的物品還是從胥黎川房間撿起的水晶球。不知道這樣的怪物在黑暗中還潛藏著多少只,她并不戀戰(zhàn),下定決心后轉(zhuǎn)頭就跑,沒有一點留戀。
能見度太低,無法判斷那只怪物是否還在追捕,她只好不停地向前跑。
奔跑途中,本該逐漸縮短距離的電話亭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只維持著不近不遠的剪影,仿佛宿柳一直在原地踏步。
雨越下越大,一點停止的跡象都沒有。
她埋頭跑著,突然撞上一個熾熱的胸膛。
冰冷雨水澆注,卻無法熄滅這人周身的溫度,滴落在他身上,彌散出溫熱的水汽。
速度太快了,巨大的反沖力讓宿柳向后倒去。失重感襲來之時,她下意識伸手去抓身前這人,卻沒想到——
他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來不及再抓住什么,宿柳狠狠摔倒在地。
腳步朝前邁動,濺起一片水花,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率先進入眼簾的是硬質(zhì)皮靴,緊接著是修長的腿,如一柄筆直利劍,強勢破開雨幕。
再然后,是勁瘦精壯的上身。雨水打濕單薄的白襯衫,浸透肌膚、順著肌肉的溝壑向下流淌,描摹出美好的少年□□。
黑色頭發(fā)也被淋透,隨著緩緩走近的腳步,他隨手一捋,將黏在臉上的碎發(fā)擼開,露出一張精致英俊的臉。
他墨綠色的眼瞳像寶石,很華麗的長相,宿柳喜歡華麗的東西。但此時,面對眼前這個少年,她卻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宿柳生氣地從地上爬起來。
這本該是很狼狽的動作,卻因她的表情嚴肅、動作自然,而顯得行云流水毫無窘迫感。
“你——”目光追隨著宿柳爬起的動作,少年開口,刻薄嘲諷在漂亮的唇瓣間流淌,噴毒汁一樣就要奪口而出。
只是,看到她俯下身去撿起的那個水晶球時,他的眸光稍微凝滯,而后話鋒一轉(zhuǎn),“你是誰?”
宿柳聽到了。
但她并沒有理會。
這水晶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看起來脆弱易碎,掉落在地居然毫發(fā)無傷,只沾染了一些泥濘。
她把水晶球撿起來,用衣角擦干凈上面的水跡,腦海里第一時間閃過的想法是:原來沒穿啊……
得益于少年的提問,那半生不熟但勉強能聽懂的語言,宿柳判斷出——自己應當還在聯(lián)邦。
松了口氣,她才看向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很年輕青澀的樣子,莫名有些眼熟。
在哪里見過呢?回憶起認識的同齡人,宿柳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少年。
但她一時又找不出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只能抿緊嘴唇、皺著眉頭打量他。
她跌倒時他無動于衷,此時她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才裝模作樣地伸出手,“你沒事吧?”
墨綠色的眼睛微微彎起,說出口的話似乎是在道歉,臉上卻掛著惡劣的笑,毫無半分誠意可言。
宿柳不喜歡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也一把打開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氣,那冷白修長的手上瞬間浮現(xiàn)出一道顯眼的紅痕。
被她甩了一巴掌,少年倒沒說什么,甚至還詭異地興奮起來。他瞇起眼睛,重申道:“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