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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柳正在跟黎敘科普“666”的適用情境,目光無意間瞥見白金色的長發,話音戛然而止。
床上的人是梅。
她雙目緊閉,扎得一絲不茍的麻花辮散亂,皮筋不知道丟到哪里去。白種人的皮膚很薄,血管脈絡都一目了然的身體布滿觸目驚心的擦痕和傷口。
宿柳沖過去,檢查梅的狀態。
手腕腳腕的割痕深可見骨,緩緩流淌的血液仿佛有生命般,順著紋路填滿梅身下的召喚陣。還有一口氣,但已無力回天。
感受到熱乎乎的手,梅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是宿柳,她眼里閃過一絲感激和慶幸,手指無力地抬起,輕聲說:“你還活著,太好了……”
攥緊梅的手,止血的效果微乎其微,頂多只是延緩死亡。宿柳俯下身子,把耳朵貼近聽她講話。
“門、小心門,不要開到死門……”極致失血導致缺氧,梅氣若游絲,聲音也斷斷續續,“避開0號房間……”
梅始終吊著一口氣,似乎只是在等待。隨著講話,那口氣終于呼出去,再沒什么可留戀的,她躺在宿柳懷中,緩緩閉上了雙眼。
“梅?”意識到她的離開,宿柳松開按在動脈上止血的手,攏起梅的長發,輕輕梳理后掏出草莓發夾固定住。
第一次搜查房子的時候,她曾修了的。雖然鐵絲有些彎,但漂亮的粉紫色寶石遮掩了瑕疵,草莓發夾在燈光照射下亮閃閃的,襯得梅蒼白的臉頰也多了幾分血色。
期間,黎敘一直站在宿柳身后,看她為梅收殮。
在他看來,為死人傷心完全是浪費時間。但看著宿柳悲傷的樣子,刻薄的催促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他走上前,攥住宿柳的胳膊把她拉起來。語庫里都是嘲諷和罵人的話,他思索了好久,才擠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說別人不愛聽的話,頭一次講好聽的,黎敘渾身膈應。
果然,他還是更習慣膈應別人。
黎敘深覺自己為宿柳的心情犧牲太多,哪知她轉身,臉上卻并非他所預想的泫然欲泣。
她神色如常,翻找著床頭柜的同時淡定點頭,“我知道,梅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我們都要向前看呀。”
為梅的死亡而悲傷嗎?
自然是悲傷的。
只是她從來都是向前看的人,悲傷、憤怒、厭惡,種種情緒過會兒就忘,從不影響前行的節奏。
梅身上的痕跡看起來是被拖行后留下的,手腳處則是鋸傷,相比于邪物,倒更像是人為。
“群眾里面有內鬼。”她說,神情嚴肅,“我感覺殺人兇手是杰妮。”
看她沒事兒人一樣,還有心思追兇,黎敘才松口氣。
終于不用強忍著說違心的話,他心情舒暢地捧哏,“哦?怎么說?”
“你不覺得杰妮很奇怪嗎?”宿柳思索,“杰森說她是確定名單的人,但她明明不認識我們,還不說出來,這是為什么?”
黎敘知道她不是為了得到回答,只是邊說邊思考。不過他還是捧場地接茬道:“為什么?”
“因為她就是殺人兇手!”宿柳突然加大聲音,“她心虛,怕我們揭穿她!”
“只有兇手才會重返案發現場,她根本不是去二樓找人的,她就是要去看尸體的情況!”
看她鏗鏘有力的樣子,黎敘憋笑,繼續問:“也有可能是杰森吧,他不是也上來了一次嗎?”
“你好笨啊。”宿柳詫異抬頭,一臉嫌棄地看著黎敘,“杰森什么都不了解,肯定是杰妮喊他來的,他看著就不聰明,絕對不會是兇手。”
“對對,還是你聰明。”
黎敘愣了一下,笑著夸她。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陰陽人當久了,這句話充滿嘲諷意味,趕忙找補道:“我真笨啊,怎么就沒想到這些呢。”
但宿柳根本沒聽出任何畫外音,她以為這是真心實意的夸獎,驕傲到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哼哼地笑,她自信心滿滿,抬手指著天花板上的數字,道:“梅說要避開數字為‘0’的死門,現在這個房間是‘4’,我們雖然在繞圈,但是離死門越來越近了。”
她這一指,頗有些揮斥方裘的豪邁,仿佛在給黎敘看她打下的江山。
“所以如果想避開死門,我們開門的時候就必須得小心,盡量遠離數字大的那些房間。”
話雖這樣說,但真正進門前根本無法判斷數字,她這話參考意義不大。
咽回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真會說廢話”,黎敘沒有掃興,稱贊道:“沒錯,你說的很有道理。”
兩人湊在四扇門前對比,糾結究竟要進哪一間的時候,奇怪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電鋸伐木的滋啦滋啦聲,伴隨的還有某種金屬拖曳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刺耳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