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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鄭妙嘉吐得更厲害了,終于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覺,回頭對她翻白眼,“真是謝謝你啊。”
“那不就行了,”李映橋笑了聲,把紙巾遞過去,坦然承認說,“但我還好,對喵不反感。至少他沒長殘,我甚至覺得他現在比從前更帥了。”
那天在理發店兩人甫一照面,雖然他剪壞頭,她也一眼認出他,其實比從前帥很多。俞津楊現在完全長開了,是很典型的熟男,也是標準的劍眉星目,眼窩深邃,瞳色其實比從前淡,不看他眼睛的時候,會覺得有種不近人情的冷峻感,但只要和他對視上,又有年少時的溫柔和內斂。即使頂那么個參差的發型在人群中他也鶴立雞群。
她當時其實有點見色起意,想問問他的上海戶口有沒有用,沒用的話讓她蹭一蹭,反正都這么尷尬了,不如直接破罐破摔。但后來被李伯清的飯局氣得李映橋差點靈魂出竅,她冷靜了幾日,越想越覺得像喵這樣的人,做朋友是極好的。
“其實剛開始還挺尷尬的,”李映橋現在倒是能坦白講了,“為了消除芥蒂,我一直模仿以前的自己和他講話,結果被他一眼拆穿,他說話陰陽怪氣的。我又怕他提從前的事,說實話,太多年了,就算當時再喜歡,現在也淡了。也很難找回當年和你徹夜聊天那種心情了,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離譜,當時咱倆聊什么了啊,聊一個男人能聊一晚上。”
“我記得,”鄭妙嘉從地上站起來,接過紙巾看她一眼,正兒八經復述道:“你說啊,俞津楊嘴巴軟軟的,他的嘴巴怎么可以那么軟呢,不會連下面也是軟軟的吧——”
“鄭妙嘉!!!再見!!!”
李映橋二話不說拿起東西“砰”摔上門走了。
鄭妙嘉笑得直接栽倒在床上,笑著笑著就不笑了,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
下一秒,門又被人猝不及防地腿開,李映橋腦袋鉆進來,欲言又止地定定看著她。
鄭妙嘉狐疑地看著她:“怎么了?”
“你——”李映橋腦袋卡在門縫里,“在外面沒遇上什么事兒吧?”
鄭妙嘉支棱著手肘,手掌托著后腦勺,側過身來看著她,擺出個慵懶又高調的貴妃躺姿勢,從頭到腳一覽無余地展示給她看:“我一個有錢的大美女,能有什么事。”
李映橋又關上門。
三秒后,又開進來,那顆腦袋不偏不倚地卡在門縫里,“真沒事?”
鄭妙嘉也不耐煩了,砸了個枕頭過去:“真沒有啊。李映橋,你再開門,我就告訴俞津楊,你說他嘴軟雞也軟!”
李映橋簡直要給她跪下:“……鄭妙嘉,這里是豐潭!你給我收著點!說話別這么肆無忌憚行么,這還是四一哥開的酒店,小心隔墻有耳!你閉嘴吧,求求你了。”
鄭妙嘉嘿嘿一笑,坐起來:“看來你精神狀態還是沒我好。”
“你在外面混成野人了你!原來你才是那個現成的,別說了,明天來景區上班。”李映橋摔上門說。
“你倆就是太含蓄,這都什么年代了啊。”鄭妙嘉嘖嘖嘆氣,也沒管她人還在不在,自言自語說,“我畫過多少男人的裸體啊,這算什么啊,一個器官而已。”
第三十七章 (二更合一)
李映橋小時候別提多討厭俞津楊,在她這個坦克眼里,他就是個小朋友隊伍里的叛徒,人民的公敵。因為他總是循規蹈矩得像個異類,把老師、長輩的話奉為圭臬,連老師放個屁都恨不得把配料得給研究明白。
關鍵他一直比她矮,身形像個細瘦單薄的瘦猴兒。這樣的人,她怎么可能喜歡?她甚至想過以后要多結交一些離經叛道的朋友們來治治這個人民的公敵。
畢竟照著這個少爺嚴絲合縫的人生規劃,他的未來簡直清晰地令人乏味,要么吃上國家飯,要么西裝革履地和人上談判桌。
甚至到高中,李映橋和鄭妙嘉都一度堅定地認為寧可找黃毛當男朋友,也不要找人民的公敵。
然而,高中的俞津楊很低調,一心撲在學習上,不再對老師和父母言聽計從,高三的他甚至還進入了叛逆期,一言不合就懟天懟地,俞人杰和唐湘都拿他沒辦法。
李映橋甚至還聽見過好幾次他和俞人杰吵架時的樣子,她從沒見過那么兇的俞津楊和被氣得頻頻跳腳的俞人杰,父子倆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到讓外人都感覺到窒息。那時候高三開家長會都是唐湘去的,俞人杰從不出面。
其實學校里很少有人知道,俞津楊是“豐潭木頭大王”的兒子。他也從沒在公開場合跳過popping,練舞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舞蹈室練——加上潭中的學習氛圍確實緊張,連李映橋這樣散漫的性格在潭中都不自覺繃緊神經。
潭中歷來沒有什么風云人物一說,唯有溽暑鑠金的六月高考才能顯出真章。
如今再看他,很難會有人相信俞津楊高中時無人問津。過了那個風聲鶴唳的叛逆期,對比從前,他倒是顯出幾分內斂的張揚,不是言談舉止間的表現,而是他現在顯然知道怎么拾掇自己,甚至能讓人想象到他寬松t恤下撐起的寬肩窄腰,已經成了行走的衣架子。
他的舉止其實比少年時收放更自如,卻也因為這進退有度的分寸感,更襯出骨子里的鋒利和克制。
后來喜歡上他,李映橋其實不算太意外。那時候幾乎每周都在梁梅家補課,兩人在各種摩擦中感情不說越來越深厚,總歸越來越了解彼此,了解到李映橋一伸手,俞津楊就知道她是要書要筆還是要橡皮,或者是要按摩。
李映橋對他的占有欲也在那個時候爆發的。有一個周末,原先她仙城二中的大姐頭來潭中找她玩——就是那個頻繁換男友,和人打賭下注追人讓她小賺兩千的大姐頭。
兩人去潭中球場看男生們打球,顯然這姐是閑來無事來潭中挑選獵物的。但她眼光也離譜,在球場一眼就挑中那時候身高不算高、身材也不算好的俞津楊,甚至夸下海口說兩周內必定拿下這個豆芽菜。
她興致勃勃地問李映橋這次賭注打算下多少。
李映橋破天荒地遲疑了——大姐頭長相明艷動人,皮相美,骨相也毫不遜色,更是個侍美行兇的典范。不光會捯飭自己,對男高中生的心理更是手拿把掐,在仙二她從沒失敗過,她出手,俞津楊肯定招架不住的。然而,在唾手可得的賭金面前,李映橋嘴比腦子快一步,想也不想地脫口道:“不行,你不許追他。”
大姐頭要聽不出來為什么也白混了,她覺得可惜,嘖嘖搖頭。但她可惜的不是俞津楊,而是李映橋這個情竇初開的,就開了這么個豆芽菜。她自己是單純想換換口味,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也要來個嫩黃瓜涮涮腸胃,她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走了:“……橋橋,你還是見太少了。”
李映橋那會兒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這微妙的情緒是從何而來。她站在球場外,目光追隨著那個在籃筐下飛奔的瘦削身影,肩胛骨單薄得都懷疑能不能抱得起她。她不由地一遍遍問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她?
那時她就想不通,現在她也想不通。如今的俞津楊可以說沒什么可挑剔的,從小到大沒輸過的一張臉,如今在他寬肩闊背的襯托下更顯深邃和英挺。完全和潘曉亮是截然迥異的兩塊磚,他砌在哪都襯得墻面更平庸。她卻興致缺缺,感覺反而淡了,還不如從前那個恪守成規的豆芽菜吸引她。
于是她又反復思索起一個問題:到底是哪里不吸引她了?
得出的結論很簡單:她是個俗人,得到過就祛魅了。而且,他接吻真的很爛,舌頭都不知道伸。李映橋覺得那時候他都高中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妙嘉說得沒錯,喵這人,就是循規蹈矩又保守乏味。
***
把幾個女生送回酒店后,高典又拉著俞津楊鐘肅幾個續了第二攤,就在俞津楊小區門口的餛飩店,老板和他們也很熟,俞津楊和高典有時候打完球會在這吃碗餛飩面再回家。今天又多了個新朋友,老板熱情地給他們送了幾根鴨掌,感謝上次俞津楊給他恢復微信的數據,不然差點就被克隆微信給電信詐騙了。
高典接過老板的鴨掌說了聲謝謝,轉頭又對他倆分析起來:“我覺得她倆在外面多少都有點事。嘉嘉很明顯,偶像么,稍微藏得好點,但我也感覺到了。”
俞津楊沒表態,低頭就著碗口有一口沒一口地扒拉著餛飩吃。鐘肅把網上扒拉的幾張游樂園的設計圖發到俞津楊手機上,拿起筷子說:“她們不愿講就別問了,但凡能講的早就跟你們講了,不愿意跟你們講么,多半也就那些事。”
高典不明所以地“啊”了聲:“啥事兒?”
鐘肅頭也不抬地大快朵頤著說:“要么工作的事,要么就是男男女女那些事,太陽底下還能有新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