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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再也沒回他。俞津楊也只能軟下態度來,跟鄭妙嘉約法三章:不可以畫腹肌,不可以畫裸體,不可以畫任何有性暗示的畫面。
下一秒,鄭妙嘉從包里翻出眼藥水往眼睛里滴了兩滴,心滿意足地應下來。
畫到一半,俞津楊在鄭妙嘉的要求下,又換了個姿勢,要求露出他流暢硬朗的下顎線,既然不讓畫腹肌,只能著重他的面部特寫。
剛轉過身,他問道:“李映橋最近在忙什么。”
“可忙了。幫小畫城組建數字化團隊平臺,那個潘曉亮啥也不懂。橋橋還要盯猿人的后期。而且,這幾天每天晚上她都有飯局,喝酒都喝吐了,好不容易拿下一條旅行社的線。今晚不知道有沒有局,我反正和她約了等會兒要畫人物圖。”
“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她每天都跟你匯報行程?”俞津楊忍不住問。
鄭妙嘉瞥他一眼:“是啊,橋橋超粘人的,你不知道吧,我倆經常通宵打電話呢。”
俞津楊倒是不覺得小姐妹之間打通宵電話有什么奇怪的,也沒追問,只淡淡看著鄭妙嘉問了句:“那她有跟你說,她這次為什么突然回來嗎?”
鄭妙嘉卻突然抬頭直視他:“你想問什么?”
俞津楊微微撇開頭,鄭妙嘉又是疾言厲色地大喝一聲:“別動!畫丑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他只能被迫轉回腦袋直視著她,鄭妙嘉又指揮他,“抬下巴。對,這樣光影剛好,靠喵,這個角度你帥斃了。好了,你繼續說。”
他嘆口氣:“算了。你還沒畫完?”
鄭妙嘉這會兒又架著墨鏡,從縫隙里看他說:“你有事?”
“要和鐘肅去看個場地。”
“什么場地?你倆要不是去看結婚場地,今天你還是別走了。”
“……鄭妙嘉你腦子里都什么啊。”俞津楊靠在椅子上,仰著頭無奈笑了聲,“甜筒的游樂園,馬上施工隊要進場,我們過去確認幾個設計圖的細節。”
游樂園不大,都是些基礎設施,鐘肅給甜筒設計了一個超級大、超級夢幻的旋轉木馬,不過甜筒還沒過目。俞津楊打算先過去勘下場地,再回去和甜筒商量。
鄭妙嘉加快筆速,“啊?那你不早說,我還約了橋橋等會兒過來畫圖呢。”
俞津楊突然不笑了:“過哪兒來?”
“這兒啊。”鄭妙嘉理所當然說,“你的工作室啊,本來我說去景區找她的嘛,橋橋說回來這么久還沒來過你的工作室,她說順便過來參觀一下。”
工作室空間不算大,俞津楊平時在這待的時間不算長,空間利用很充分,成品展示區是一些他自己設計的木玩小擺件,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玩意兒,飛機、船、魔方、還有很多教育玩具。比如一整套的木制廚房用具,或者一整套的工程器械用具,甚至還有一整面墻型號齊全的槍械木制玩具。
有些是他自己后來設計做的,大部分都是從小到大他自己收藏的,這里還只是一小部分有紀念意義的,其余全在小畫城那套房子里的二樓堆著埋灰。俞人杰以前生意最紅火的時候,只有他想不出的,沒有他做不出的,市面上任何木玩,他都會想盡辦法給俞津楊搜羅過來,不管他喜不喜歡,就連一些品類特殊的芭比娃娃摞起來也有他當時整個人那么高。
李映橋一進門,也被陳列柜上琳瑯滿目的木玩制品給吸引住了,尤其槍械那面墻上,她駐足好久,她知道俞津楊家里不少這些物件,但沒想到這么多,論敗家還得是四一哥,她拎了把手槍不知道什么型號,頂俞津楊腦門上說:“喵,看不出來你攻擊性這么強?”
俞津楊靠在桌旁,視線倒是沒在她身上停留,很快就撇開了,伸手去把她旁邊散落的木作刀具一一收起來,放進他的工具包里,金屬相碰發出細碎的聲響之間,他低頭看她,眼神卻沒落到實處,“今天這么正式?”
“還好吧,”李映橋低頭浮皮潦草地憚了眼自己的裙子,禮尚往來地夸回去,事實上,她都沒注意他穿得白的黑的,“你今天也很帥啊。對了,等妙嘉畫完,我請你吃個飯唄。”
他就知道,她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回來這么久沒見她主動提過要來他的工作室參觀參觀。他略有些不滿地靠在桌沿上,把手上的工具刀用羊皮小扎一一卷好,然后隨手扔一旁發出悶響,他自己沒察覺他用了多大力氣,隨即笑了聲,一個很認命但服務性很強的笑容:“有事找我?”
李映橋露出一個比他更認命的笑容,服務性更強,殷勤張揚又諂媚,“我可以這么講,今天你就是要生吞一頭牛,我立馬去屠宰場給你牽來。”
俞津楊更怕了,“你到底要干嘛。前兩天打你電話掛掉就不回,現在好意思講?”
李映橋這會兒才想起來,猛一拍腦袋,拿手上的木制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真忘了,你給我打電話那會兒我在開會呢,晚上又應酬文旅局的人去了,我真該死。”
俞津楊用手指把她的槍頭從太陽穴上挪開,“等會兒下樓說吧,飯就不用了,我還得回去陪甜筒。”
等李映橋準備出去找鄭妙嘉畫圖,人已經消失了,手機上橫躺著一條微信:“我今天累死了,不畫了。我和鐘肅喝酒去了。”
李映橋束手無策地回頭看了眼俞津楊,后者早有預料似的,把東西收好笑著去關門:“行了,走吧,豐潭江邊開了一家排擋,我請。”
“不,必須我請。我是真有事求你幫忙。”
俞津楊去摁電梯,低頭看她鄭重說:“李映橋,要跟我這么見外嗎?”
她堅持:“我負荊請罪。”
俞津楊手揣進兜里,目光盯著電梯間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故意說:“哪門子荊啊?滑雪場那門還是不回電話這門?”
“你又來,能不能不提這事兒了,翻不了篇了還?”她說。
“好好好,誰再提誰是小狗。”他笑著舉手投降道。
片刻靜默,空蕩蕩的走廊陷入一片幾乎凝滯的闃寂無聲。
直到電梯門在他倆面前打開,又徐徐關上,還是有人不甘心地問了句:
“李映橋,你那時候是喜歡我對嗎?”
第四十二章
豐潭江邊開的一家煙熏火燎的燒烤攤,這個點還人滿為患。江邊沿岸支了幾個鐵皮烤爐,老板打著赤膊上陣忙活,將各色肉類串串,在油汪汪的燒烤架上躺成排排,烤得嗤嗤響又混合著食客大快朵頤的嘶嘶抽氣聲,好不快活,只是等的人更心焦。
李映橋倒是不餓,兩人并肩在江岸邊走了會兒。夜晚涼風習習,她一邊走,一邊專注地踢自己的裙擺,露出一小截細白的小腿肚,踢掉又遮住,循環往復,她還挺自得其樂。
俞津楊見怪不怪,她從小就這樣,別人不跟她玩,她就自己跟自己玩。自己一個人玩得也津津有味,有時候他還挺好奇她在玩什么,怎么就能那么心無旁騖。
結果觀察好幾次,發現她也就像現在這樣,踢踢裙擺,踢掉鞋掉,一甩一甩。他也知道,一般這種時候,她都在想要怎么忽悠別人。
俞津楊不走了,靠在江岸邊的欄桿上等她自己走回來。
果然她也很快停下腳步,回頭瞥他一眼,笑著走回來,手肘擱上他旁邊的欄桿,這才嘆一口氣娓娓道來:“俞津楊,我有時候覺得你是真笨啊,我以為我那時候挺明顯的。”
他倒也不意外她此刻的坦白,只剩無奈,目光從不遠處的霓虹收回來,落在她頭頂上:“真沒看出來。那個時候你對盧應川都比對我明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