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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高舉起手,指尖上立著個銀環。讓李映橋從里面看出去,能看到夜空中清澈而圓滿的月亮。
確實格外的圓。
“看到了,然后呢?”
“不是,看不見嗎?”他有些不相信地瞥她一眼,掰過她的腦袋試圖給她檢查一下說,“老花眼,近視眼,自己選一個吧。”
李映橋笑出聲,笑得前合后仰,腦袋頂在他的肩上。
她其實看見了,是戒指。
俞津楊舉著那枚戒指,輕而易舉地就把夜空上的月亮鎖在了里面,男人手很穩,角度控得也很準,能讓她恰好看見整個飽滿而清晰的月亮,然后低頭看懶洋洋地掛在自己肩側靜等下文的人問:
“李映橋,結婚嗎?”
第八十五章
李映橋沒講話,把臉從他肩上埋下去了。
俞津楊低頭靜靜看她片刻,伸手把她的頭發撥到耳后,低低“嗯?”了聲。
李映橋:“不嗯。”
他點頭表示了解,似乎意料之中,“知道了,等你想了我再問。”
李映橋抬頭看他,驀然撞進他的眼里,無論何時,她總能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好像永遠在等她看過去。
她直視著他,他也認真地回視著她,她好奇他有沒有一點不高興。
俞津楊沒有。只冷靜而溫柔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因為剛哭過,眼尾泛著紅,更顯出幾分死心塌地的可憐。
李映橋于心不忍,于是捧住他的臉認真說:“俞津楊,我不是拒絕你,也不是不愛你。”
他下意識又要點頭,他知道,所以他沒問你愿不愿意跟我結婚,他問的是,你想結婚嗎?
然而被她牢牢地架住,她說: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時間,你需要冷靜,畢竟剛哭完,你需要時間平復你的情緒,雖然你不告訴我你為什么哭,但一定跟我有關對嗎?所以你提了結婚。而我也需要時間去認真考慮這個我從前壓根沒想過的問題。結婚這件事,我們都需要冷靜,好嗎?”
他忽然又笑了。
帶著近乎鋒利而直白的目光,看著她,沉默克制,其實他沒有不冷靜,戒指很早就買了。但當俞津楊的目光落在李映橋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龐上,不自覺地就變得柔和而綿長,好像一條源遠流長卻從未改向的河流,緩緩地從她眉梢眼角流淌下來……
他只冷著嗓子說:“不好。”
手卻乖乖把戒指揣回羽絨服兜里。
李映橋也笑了,捧住他的臉親了口,他剛撅起嘴,她又退開,捏了捏他凍到發紅的耳垂說:“好冷哦,我們回家吧。”
“不好。”
進門還在說“不好”,一個勁兒地不好,就是不好,跟個卡帶的復讀機似得。
李映橋斜乜著他,脫掉外套猝不及防地從后背給他邦邦兩拳,他吃疼嗷了聲,倒在門板上故作要一命嗚呼了,但好歹恢復正常了,沒再蹦那倆字出來。
***
近幾日。李姝莉的手機里總跳出小畫城的視頻推送,才知道最近小畫城好像很紅。除了前陣子有明星在這錄過節目,聽說元旦還有個游園活動,也引起了周邊城市不少人的關注,有不少人在社交平臺上開始打聽自駕到小畫城的路線。
李姝莉不懂這些,她也不怎么刷短視頻,只聽小孟孟以冬說這次和往年不太一樣,聽說周邊酒店的入住率全都滿了,她有個開民宿的朋友,元旦三天的房間早就被訂光,連小閣樓都有人預約。
俞人杰也接到酒店經理人張沖的電話,向來穩重的張沖,語氣難得有些興奮說元旦那幾天全部滿房了,不光他們酒店,城區的所有酒店和民宿在元旦那幾天幾乎全部都滿房狀態。
他只“啊”了一聲,第一反應是:“要開演唱會了啊?”
上次這種情況,還是南來市區的體育館開群星演唱會,帶動著他們縣區的酒店燒烤攤收入都翻番,于是他下意識連忙翻手機開始查最近的演出信息,但最近好像也沒有明星要來啊。
“不是明星,”小孟往掌心小心翼翼地倒了些精油,搓熱后涂在客人背上,對著一旁正茫然抽煙的李姝莉解釋說,“是映橋姐很厲害,她聽說弄了個很抽象的游園活動,朋友圈都轉瘋了。”
怎么抽象,抽象是什么,為什么抽象大家就轉瘋了,訂房了一定就會來嗎?
李姝莉很茫然,一口口抽著煙,從前她覺得自己最理解女兒,這個世界上或許沒人會比她更愛李映橋,沒人比她更理解橋橋需要什么,后來她覺得時代變得太快,快到連女兒的厲害都要花費時間重新理解。
她低頭看著滿屏陌生的詞匯,好像一列加速的列車,橋橋不停地換著車次,越走越遠,她卻始終還停在原來的舊站臺。
“能有多抽象啊,”俞人杰在電話里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莫名有種小時候聽見村口的號子響,狗都要出去看兩眼的熱鬧勁兒,好奇地問張沖,“我能參加不?”
“我是參加不上了,”高典在視頻會議里和李映橋說,“我媽讓我過完元旦再回來,我們這邊有個花市,讓我等迎完新年再回來。”
“不是,你班不上了?”李映橋鐵面無私地說,“你oa跟我請假了嗎?”
高典沉默片刻說:“……沒有,我這不是在跟你請假嗎?”
李映橋:“你讓吳娟給你oa補個假條,補到元旦,至少得二十幾天了吧,你年休不夠高典,請事假,季度獎金要扣光。”
高典無所謂說:“隨便,我靠小畫城那點工資吃飯的話,我早餓死了,我的橋總哎!你敢信嗎?我上個月工資發到手,我都和財務說了,這點錢就微信轉我好了,走什么賬啊,銀行開出來是給我們這些人走賬的嗎?”
潘曉亮經驗老道,插嘴說:“我只能說我心如止水。”
吳娟說:“是薪如止水吧。”
關鍵時刻,軍心怎可不穩。
李映橋安慰說:“等忙完這陣,我找張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