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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父親日后可能會見到自己的尸身,看到自己被歹人欺辱后破爛不堪的軀體,越清寧恨不得就此化為煙塵,至少不至于叫他們看見尸體心如刀割。
可自己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道上的顛簸也已經漸起,顯然是出了城到了某處荒郊野嶺。
下了車,等著她的怕不止是千刀萬剮,從古至今侮辱女子,都是這群所謂男子漢的拿手好戲,到了她這里怕是也免不了的。
這人這么恨她父親,肯定更想看到父親見她爛尸時痛心疾首的表情,可她又該怎么辦,如今已經死到臨頭的境地,她還能做些什么?
果然,行了大約兩刻鐘,車在一處陰地停下。
賊人掀簾去瞧,只見外面是一處破敗的觀音廟,周圍荒薊叢生茅封草長,枝葉葳蕤交相掩映,連天都看不到。
“到地方了!越家大小姐下來吧!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呢,可要好好記得今天才行?!?
越清寧往后縮沒給他碰到的機會,那賊人頓時惱了,拽著她的腿就要把她薅出來,越清寧趕緊叫他。
“在我死之前至少讓我弄個明白!到底是誰派你來的?為什么要殺我?”
那人重新鉆進車廂里,兇烈的一巴掌打下去,直將她打的雙耳嗡嗡作響。
“你還配問我是誰?你個小賤貨今日就要死在這里了,不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誰還敢問我?”
接連幾巴掌打在頭上,她抬手去攔都攔不住,唇角似乎已經向外涌了血出來,可她還是不斷重復。
“告訴我!至少叫我知道我該恨誰?就算死了變成冤魂,我也想去找那罪魁禍首!”
聽她如此執著,手扇得也沒了氣力,這惡賊終于停下手來掐著她的脖子迫她抬頭。
“行啊,你不是想知道嗎?話說……今日你應該見到過他啊?你們不是前后腳進的壽王府嗎?”
被打得眼前重影,但她還是聽到了他刺入髓芯的話。
“不可能!不可能是雀銘……”
他似乎很不滿她對那人的態度,將她拖了出來蹲在門前。
“你還真當他是什么好人?那面如傅粉的白面郎君干的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嗎?今日若不是他我們怎么會知道你在壽王府,況且你一個小女娘我們難為你干什么?”
越清寧哭得嗓音沙啞,卻還不斷喊著。
“他不會!雀銘不會的!我知道他……我了解他!雀銘和我一起長大,他不會傷我的!”
被掐著頭發,越清寧仰著腦袋看著上空密不透風的樹冠,好想撥開那些樹叢呼上一口氣,好叫這蒼天看清她如今的遭遇。
她什么都不曾做過卻被奸人所害,黃天公道在哪里呢?
“是蕭衍!是蕭衍害我至此,我不會放過他的!我死也不會放過他!”
尖利的哭喊在樹叢間回蕩,揪著她頭發的賊人再看不下去,從懷中掏出個什么甩在她面上。
“差不多行了!反正我還有句話還沒帶到,那廝非要我把這句告訴你,我還嫌煩呢!”
從面上滾落的是一支紅釉小瓶,她呆呆地望過去看著它從自己混亂的衣擺上滾下,鐺的一聲撞在車架上碎裂開來。
碎成了好幾塊破片,有幾粒藥丸從中掉出來也散成了碎屑,她一眼認出那是她的藥瓶,那是三年前趕他出府時,她于心不忍將自己隨身帶著的小藥壺給了他。
“雀銘,瓶中藥是太醫院滕大人為我專制,他門下弟子大都認得,你可去京中幾處藥坊用此藥壺換得些許銀兩,說你是我的恩人我以藥壺相贈,他們會幫你的!”
“先好好活下去!雀銘,我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賊人看她盯著藥瓶碎片恍惚的表情,露出絲得逞的笑來。
湊上前將碎片塞進她手心,在耳邊惡毒的吐出信子。
“他說,那些人沒一個肯認的,反倒叫他挨了好些打,被打的幾近死過他才明白過來,權與勢才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沒了權勢的人活著不如豬狗,還不如自行了斷解脫的好。”
“他說,正是在最困苦的時候,他遇到了貴人,貴人一諾千金送他直上青云,這才叫他有了如今的能耐,能將當初欺辱他的人都踩在腳下,當然其中也包括你!你不是也拿他當個下人嗎?他留著這信物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將它砸在你臉上。”
越清寧愣住,嗚咽了兩聲。
“我沒那么想過……”
“什么有啊沒的!你一個大小姐看不起下人不是正常,如今跟我狡辯又有什么用?”
他掰正她沾滿血花的臉,“他說他并沒有多恨你,只是你的好父親一直多事的擋在太子路上,為了太子他才想出這招來,畢竟在府中他可是親眼看著越尚書有多疼愛你這個女兒!”
“……”
口不能言,淚卻決堤而出,越清寧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淚慟幾絕近乎失魂。
誰都可以,偏是他雀銘想出的這個辦法。
他太知道什么才能要父親目斷魂銷,為了前程他早就能出賣己身,更何況他人。
“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他的聲音猶在耳邊響起,原來都是為了此刻鋪墊。
越清寧悲愴的想,如今他們才是真的血海深仇無法開解,永生永世都要互相銜悲蓄恨。只是自己到底還是比不得他,到了如今居然還懷著一絲無謂的感情,還想見他聽他親口說……
可是已經等不得了。
要是再來一輩子,她越清寧絕不再做待宰的羔羊,哪怕是死也要拉著仇人一起墮入無間地獄。
林中穿堂的風更大,好似在奏一曲悲切哭聲,樹蔭也唰唰作響,是觀音也觀不下去。
那賊人望了眼周圍并沒察覺出什么異常,無視手底下淋淋淌血的女子,將她拖了下去摔在地上,對著面前兩個同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