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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心急,剛回來那天沒能殺的了他,被父親攔下來,如此再想碰他反倒成了難事。
自醒來那日,她一直記得被馬蹄踐踏的感覺,那感覺每一天都在她夢中反復上演,叫她想忘也忘不了這碎骨之恨。
恨意漸盛,自然也不想看他好過,每天給他的藥里都摻了毒。
她一個閨閣女子找不到許多毒劑,只能憑著自己往日從滕姐姐那看來的藥經,從院中幾株槭槲樹干剮了白汁下來混到藥中。
這藥涂抹于傷口或許會導致傷口紅腫,但他若不在意或看不出來,長日用下去說不定真能將歹人毒殺。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做的這些有多少漏洞,有多任憑天命,可她太恨了!恨不得立刻叫他去死!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接在手里,她那顆躁動的心才終于能安靜下來,這時才能心平氣和的面對他還活著的事實。
畢竟多看他痛苦一日自己也能舒坦一分,這樣想著也就不那么急迫的想要他去死了。
第4章
四方院里有棵玉蘭樹,樹長得極大,花枝都溢出院子,整個院中芬芳清雅沁人心脾。樹緊挨著一副石桌,枝條上手掌大小的花團正好落在石桌上,灑下一片粉紅趣意。
她看著卻沒有心思欣賞,心中被其他充斥的鼓脹,連咽口氣都覺得刺人,她看了會兒順手指了對面的凳子叫雀銘坐下。
“那日的事是個誤會,我并沒有心傷你?!?
再次解釋,至少在徹底擺脫他之前,可不能叫他生什么亂七八糟的陰暗心思。
雀銘聞言終于抬了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我從未怪過小姐!小姐當年肯留我下來,給我吃飯睡覺的一方安穩(wěn)之地,雀銘已經感激不盡,怎么敢怪小姐?即便是小姐日后有氣撒在我頭上,雀銘也毫無怨言?!?
感激?感激又有什么用?畢竟在他最愛的權勢面前,恩情不值分文。
五年前的冬天,清寧隨父親在西寧住了三個月,那時候父親正好在西寧有差,聽聞西寧有家樂師技藝出眾,遂帶著當時極喜歡琴的清寧去學了一段時日。
正是在那里,清寧第一次看見雀銘。
樂坊來往之人眾多,一個瘦小的孩子端著茶盤為達官貴人端茶遞水,她心里不忍同她一般年紀的孩子做此等事情,一來二去竟把視線專注在他身上,連教習先生都看了出來。
“姑娘可是對那孩子感興趣?”
清寧不欲撒謊點點頭,誰料先生竟叫了他過來。
抬起頭清寧才看清那張臉,一張像是女孩子的精致面容生在了男子身上,比起驚異更多是替他憂心,他這樣的臉在這種地方怕是要受很多苦。
于是,清寧第一次同他說話,問的和別人都不同。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雀銘詫異抬頭,望向屏前抱琴的少女,她臉上稚氣盈盈,卻目光如炬的看向他,似乎真能帶他逃離這已定的結局。
他不敢移開目光,堅定的點點頭,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真的帶他走出了樂坊,帶他進了越家。
眼前雀銘身著灰衫,是仆從間最普通的款式,窗外微微清風吹進屋來,吹得案上宣紙沙沙作響,也蕩起那灰袍一角叫清寧晃神。
那天的他似乎也是這樣,明明已經策劃好了陷阱睜眼等她往里跳,卻依舊沒什么話,沒什么情緒,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安安靜靜的落下去。
其實,若不是他如此狠毒,執(zhí)意要替太子掃清障礙,在那三年里她對他的感情還是沒有多少改變的。
那是他離開的第一年。
京城傳出了他被太子收入帳中的謠言,越清寧坐立不安不敢驗證,或許是愧疚,她一直留意他的情況,一直無法不管,直到那幫文人雅士傳出了關于他的詞。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萬市一言,千金買相逐。】
十幾個字叫她聽都聽不下去,那是她一直擔心的人,被他們就這么諷刺著……
越清寧舍不得,于是連夜叫人在東湖臨湖墻上提了一段反駁他們的詞。
【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深閨人未識,微塵心自知。】
那時他們傳出了謠言,說是那詞是為太子而提,說有女子忘不了太子這才留下這般情真意切的詞,她哪里可能對太子有什么好念頭,那時她只想他能看到那詩是為他而作。
越清寧搖搖頭從中醒過來,面前人還默默垂著腦袋。
低下的頭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垂下的幾縷青絲,他似乎總是這樣,很少說些什么,哪怕在前世也是,叫人搞不清他所思所想。
“雀銘,叫你身上受了傷實在抱歉,回去好好休息,這些天不用你跟著出去了!”
他似是忘了規(guī)矩,那雙星眸流光傻愣愣的盯著她。
“我身上已經大好,大小姐若有任何事盡可吩咐雀銘!”
目光交織,越清寧忍了半晌還是不自覺躲他,避開他的視線遙望窗外的玉蘭花枝。
“雀銘,我有個問題一直無解,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想?”
他聞言點點頭,目光清澈毫無隱瞞,好似真的為她憂心。
越清寧裝看不見,冷淡道。“依你看來,如何才能叫一人斷腸裂心呢?”
那個的毒計是不是從今朝就開始鋪墊了,也叫她警醒警醒。
然而,雀銘卻始終一言不發(fā),假意思考的樣子滴水不漏,不給她一絲機會察覺,想來這便是未來王朝的肱骨重臣,如此心計要她一個才活過十五的小姑娘如何斗得過?
不過幸好,此刻的她活了兩輩子,也不再是小姑娘,今朝的清寧未必就會輸給這個披皮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