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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越執征抹了抹眉頭,指了自己書案叫他過去坐著,雀銘坐下,只見檀木桌上擺著一封信。
“我已經聯絡好了洛陽許魏明許大人,你在他手下先待上一年,之后正常參加春闈考試,沒人會懷疑你的身份。”
“許大人從前便是力挺先太子變法的一員,從前為也曾為你凌家諫言,那時候朝局混亂,我等接連被貶。幸而許大人父親是前朝有功老臣,陛下放了他一馬,送他去了個富庶之地。”
“他現在遠離朝政,從他那里來應是不會遭人懷疑。”
雀銘應下來,又起身向越尚書一拜。
“老師為我規劃許多,雀銘感激不盡!”
越尚書卻擺擺手,踱步到窗口看著窗外一束青竹忽而無言。
當年他與許大人同為凌老弟子,跟隨老師支持先太子變法革新。
只是當年以駱相為首的右.派頻頻反對,先太子又在通過變法的關鍵時候突然患上重病,自那時起凌家再不如前。
陛下雖留了凌老官位,卻是個空職,不過是給他這個盡忠老臣的最后一點體面。在那之后凌老一病不起,凌家唯一的兒子凌百捷也死于蜀亂,得知消息后閣老心如刀割,竟在三天后也隨兒子一同去了。
當時他越執征被貶至青州,聽聞凌家之事心如刀絞,老師培養他十年,他卻連老師去世都不能回去吊唁,只能懷著沉痛的心情差人給凌府送了東西。
多年沉浮,直到陛下調他回京,他這才能在四年后第一次跪在老師墳前。
可他回來也無濟于事,老師一走剩下的都是女眷,雀銘母親帶著還年幼的孩子回了娘家,卻在回家途中失蹤。
越執征找了他們整整六年,才終于在西寧探查到了一點消息,抱著僅剩的那點希望,他不遠萬里找了個借口去往西寧,這才終于將凌家唯一的血脈保留下來。
想到這里,他更覺得自己做的太少太慢,長嘆一聲。
“我做的這點算的上什么?當年我若是早點回來也不至于連你祖父也保不住,更不至于讓你小小年紀流落在外,差點死在外面。”
提起祖父,雀銘心中充斥酸澀,但他隱下眼中暗淡,回道。
“那時老師正在外面因公辦職,怎可為我們違抗圣旨。”
“況且當時情形就算老師回來了恐怕也無濟于事,清遠侯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他們術忽人行事狠辣,斬草必要除根,若不是老師找到我,雀銘現在也已經跟隨祖父、父親去了。”
清遠侯是當今皇后娘娘的哥哥,兩人都有術忽族人血統,這兩個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將朝廷內外反對他們的派系一個一個鏟除。
當年先太子出事,絕對是他們在背后動的手腳!先太子一向身體強健,怎么可能突然重病,還正好發病在那個特殊的時候。
只聽一聲長嘆,每次提到那件事,老師總會長嘆。
嘆這世道不公,嘆惡人長存。
雀銘也同他一樣看向窗外,青竹是祖父喜歡的,祖父曾說為人要如松竹般,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到什么時候都要堅定本心。
這點祖父不僅教給了他,也同樣教給了自己的學生,越尚書作為祖父得意的弟子之一,果然也承接了他的喜好。
那些人想盡辦法除去忠臣,卻不知道什么是“斯人已去,風骨猶存”。
兩人靜靜賞了會兒夜色中的竹林,越尚書看了半晌,回過頭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日清寧去游湖碰見了太子?”
雀銘一切如實回答,但卻沒有說她叫他去撿帷帽的事情。
越尚書聽聞愈發愁嘆,這太子這時候出現在蓮湖,恐怕是為一月后的重陽節做準備,到時候他肯定會借著這個機會重提馳援術忽一事。
術忽狡詐殘忍,被周邊各族圍困本就是早能預料的事。
可他們還不自覺本身的錯處,反倒一而再再而三挑動矛盾,甚至同時惹惱諸國,其意圖再明顯不過,意在逼大盛下場幫他們滅掉諸國擴張領土。
這么明晃晃的陷阱,圣上卻非要幫他們,背后若不是皇后和她哥哥清遠侯教唆,圣上怎么會如此糊涂!
已經答應的三百萬兩白銀還不夠,這太子是一定要大盛下去趟這趟渾水。
“太子生性殘忍,陰晴不定,清寧沒有說錯什么話吧?”
這些雀銘都沒在場,但是清寧一向溫和有禮,即便是太子故意為難恐怕也挑不出錯處來。
“大小姐有禮有節,太子說不出什么。”
但是想起今日她在船中突然焦躁難安的樣子,他也不明白那時她到底為什么不愿下船。
難道是不想見太子?如此倒也合理,太子本就看不慣越家,自然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當時他也跟下去就好了,跟在她身邊至少能知道她有沒有被為難,只是她最近愈發討厭他的臉,甚至頭一次命令他去撿水中帷帽,想來是不想他在眾人面前出現。
想到這,他表情難安,神色愈發暗淡下去。
越尚書又問了兩句,瞧他今日臉色慘白,似乎不太對勁便放他回去休息。
“還有六個月,到冬日時候我想個法子送你往洛陽去,到那里也不可懈怠,我能幫你的已經沒有多少,到時候全憑你自己。”
“貪冗沉珂正待改換,形勢已然刻不容緩!我今年曾請滕大人往涼州調查,他說那邊情況很不好,你現在才出仕已經有些晚了,換個身份快些到我身邊來,現在朝廷內急需有才有識之人動一動這癱瘓龐雜的官場。”
他學了這么多年為的就是改一改這朝廷的毛病,讓行走在陰云下的百姓有條活路可走。
雀銘沉沉道了聲是。
越尚書想了又想,一句話在嘴中已經存了好幾年,此刻臨到終了不免再次勾起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