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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膽,無畏皇權。越清寧心驚膽戰不知道如何是好,然而門外那位天子已然親臨,她慌忙的退到門邊上,縮成個無人在意的小小一團,低低喊了聲:“請陛下安?!?
進來的那抹明黃身影瞧都不曾瞧她,掠過面前跪作撒豆的下人走到他那位姐姐身后。
門邊立刻有人將清寧拽了出來,掩蔽房門,留這兩位金尊玉貴的皇家人自行說話。
越清寧退到外邊,才感覺到自己膝下的疼痛,怕是剛才太過著急不小心磕到了雙膝,她嘆了聲,從前只道自己厭惡皇家人,沒想到真的見到天子,她的恐懼遠遠大于厭惡。
天下所有的供養皆為那一人,她忍不住幻想,若是執權之人并非善類,天下豈不是供他一人戲耍。
正兀自思量著,門外突然有人喚她。
越清寧抬眸瞧過去,沒想到那人正是她兩世今生最大的仇人——蕭衍。
第41章
“久未見姑娘,身上可好些?”
甩著玉墜子的手一刻不停,顯得整個人也浮躁不堪,越清寧知他沒耐心,低著頭悄聲敷衍了兩句。
“大好了!多謝殿下記掛。”
聞言,面前之人抿住嘴靜默的立在距她五步之外的距離,越清寧再未抬眼,卻能看見他絳紫的袍子下邊絹繡貔貅的靴子。
離得太近了,前世那些恩怨仿若在此刻突然翻涌著從肚子沖上喉頭,她多看他一眼怕是就要宣泄出去。
馬蹄下碎骨裂心的疼痛,至今仍有余韻,她時常在夢中驚醒,夢到自己被蕭衍看穿,被那三個窮兇極惡的歹徒綁到那所破敗的觀音廟,無論這夢重復多少次,每一次的結局都是她死于非命。
而近在眼前的蕭衍,兩輩子都活得好好的,撼動他的地位難比登天。
自己不過是深閨里的柔弱女子,連手刃仇人都難上加難,如此,這恨便要藏得再深些。
越清寧躬下腰去,強迫自己將一絲一毫的情緒全部收進肚子里,她咬著唇,目光寒涼的結成了冰。
勝負還未可知,她還沒死事情便不算完!
許是心聲太過驚撼,不遠處的太子忽而回身向她乜了一眼,眸色涼如寒月,似是不滿她此時在這里。
一個廢物蕭恒,一個病秧子越氏,最近不知是怎的,自遇見他們之后便沒有一天說得上開心,本也沒有上趕著來惹他的膽子,只是靜謐的往身邊一杵便要擾人煩憂。
“聽說你母親病了?”
越清寧在側忙躬身回稟,“是,前段日子操勞過甚,一時松懈便下不得床了。”
本就不是真心想問,聽她答復也聽得神游天外,好在此時壽王進來,將她的位置擠開,允她退了下去。
“皇兄,這些天,府里再沒來人,來往的只有御醫,也盡是父皇派來的,沒有外人來過?!?
他話說得很輕,像是不敢驚擾到他的由衷的恐懼。
但蕭衍可不會這么輕易放了他去,前段日子正是他負責查的洛峰,洛家的所有贓款賬簿也在他手下才會被翻騰出來。
他這個弟弟遠不像看上去這樣聽話。
“倒是我小瞧了你蕭恒!馬瘟一案辦得如此漂亮,你可不像是往常我以為的這般愚鈍??!”
說著手中的墜子猝不及防的拍到了壽王臉上,他下意識向后退了半步,又恍然醒悟般重新湊上前去,低低的躬著身子,彎折的快要到了土里去。
“皇兄息怒!是父皇叫我去查,還派了護國公家的三子盯著我。我本無意驚擾駱閣老愛徒,可事非我愿,父皇另派了大理寺少卿去查,便是我說也沒人聽我的……”
語調越來越低,最后囁嚅著不知道在嘴里嚼著什么字。
蕭衍又氣又急,他何嘗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父皇在背后的屬意,憑他一個閑散王爺,難道真以為出了府門便有人聽他調遣?
可父皇這樣敲打卻又是為了什么事?難不成宮中母后做了什么惹惱圣意,若不是她,這樣前后顛倒的態度實教人看不清楚。
“除了叫你去查洛家,父皇沒說別的?”
“不曾說過其他?!?
壽王說到這處忽而停滯半晌,抿著唇嘀咕了句。
“不過父皇曾自己念了兩句詩?!?
蕭衍眉心一緊,趕緊問:“是什么?”
“前頭記不得了,只記得后邊兩句是:但令毛羽在,何處不翻飛?!?
這詩本是篇好詩,以失群的孤鶴自比,排解心中抑郁不得志的一篇佳作,可莫不是他心中有鬼,為什么聽見最后這兩句,怎么都不像是夸贊,反倒在諷刺羽翼漸豐的他將要離群易主。
蕭衍想到這層,背后驚出一片冷汗,手也在袖中越握越緊,無意中差點摳出血痕來。
父皇為什么會這樣說?難不成真的開始忌憚他半個異族的身份?
他從未想過這點,因著無論前朝后宮,術忽早已深深的嵌入進了大盛朝的每一寸血肉,哪怕京都萬人之眾,十之有三流淌著術忽的一半血液。
他的確是第一個混血太子,但早在父皇之前多少世代,術忽早就與大盛一體,他們之間哪還有彼此之分?
但如今,父皇竟然開始算計起他來了!是因為那該死的三百萬兩,還是某些有心之人從中挑撥離間,亦或是二者皆有之,有人利用這筆錢做文章,叫皇帝開始忌憚術忽,連帶著要他也不好過。
蕭衍陰惻惻的思量著,當今天下,能叫父皇聽上一二的還能有誰?
除了父皇的姐姐長公主,恐怕沒人能在御駕前說這些還能不沾染毫分。
當真又是她在背后搗鬼!這個老太婆,幾次三番找事不叫他好過,甚至算計到了太子之位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