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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瞧著,露在外頭的笑意始終不曾觸及眼底,胸口微微泛起的癢意,像是忍不住的咳嗽卡在正中間,有些憋悶的不上不下。
“清寧,來這邊。”
崔護張口欲將人引過來,但她面對好言相勸始終不發一詞,像是知道自己此刻開口就會說胡話,雖說因醉意形容懶散,但他瞧她,可清醒的很。
壽王端坐于前,不著痕跡的捋了捋袍子,后面時刻觀察主子的王萱立刻曉得其意,抬步到崔護身后問道。
“護國公可來了?”
崔護沒想到殿下來此竟然還沒見過父親,慌張的應道。
“來了的,許是吃酒吃得高興,和岳父二人往后院去透透風?”
這兩人酒逢知己千杯少,如今碰到一處,又醉得厲害,或許是將他這位殿下也給忽略了去。
壽王聽完狀似無礙的輕輕搖了搖頭,引得崔護立刻站了起來。
“殿下,我這便請二位到此,請殿下稍候。”
說著,又朝后頭瞥了眼尚存醉意的越清寧,她揪著內外室間相隔的帷幔,神色不清的垂著腦袋,也不知道醒了幾分?
崔護只得快去快回,幸好壽王仁善,不會刁難醉酒的小丫頭。
只是他這樣想,身后王萱卻在他走出內院時迅速遣散周遭人等,將室內乃至整個院子的空間盡數留給二人。
院子里寂靜的連聲雀啼也聽不到,越清寧只感覺霜色漸濃,窗外吹過的冷氣愈發在肩臂打轉,冰得她有些難禁。
可要掩上窗子的話,就意味著同他單獨待在封閉的一室里。
上次兩人相見時,這位“舅舅”還曾救過她一命,他掐在肩頭的力道好似還能回想起來,越清寧默默的捻了捻耳垂,別扭之下還是覺得不關的好。
壽王在原處靜坐了會兒,見她久久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又見她身后的窗子大敞著,被風吹進來些霜雪。
而身嬌體弱的單薄身子就站在窗邊上,明明冷得搓手卻偏不關窗。
他在思量之中后齒緊緊一頂,隨后站了起來向越清寧走了過去,她似是害怕他,朝著幕簾后頭又躲了躲,像是要把自己藏進縫隙里頭。
壽王這便無法再逼了,他剛走了兩步的腳步停在原地,平靜斐然的搓著拇指上的扳指。
“你怨我。”他說。
聞之語調毫無起伏,越清寧卻在其中察覺出相當重量的情緒。
她不想叫這位大人物心中不愉,卻也沒力氣說上些違心的話,她心中的確有氣,上好的烈酒麻痹感知,使她只能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以至于連自己為了什么和人結親都忘了,只知道都是他的錯,才叫自己必須面對如今的選擇。
見她不答,壽王心中了然,他似是蹙眉沉吟了一小會兒,才擋開簾子站到她面前。
一掌仍然扶著柔軟垂落的青帳,越清寧瞧著他的手背,那只手青白、干凈,又冷若冰霜,僅僅只是在她面前劃過帶來的輕微波動,也隨著他這個人一樣充斥寒冷。
頭頂輕輕的落下一點重量,越清寧皺了皺眉,不曉得是什么在腦袋上作亂。
她神志遲緩的很,抬眼瞧過去,見到壽王殿下臉上那近乎悲憫的神色,還分不清他的手掌現在擱在何處。
直到他的手從頭頂劃過,向下觸碰到耳朵上的銀墜子,叮的一聲碰出脆響,越清寧才如夢初醒一般向后退了兩步。
她這一晃,連帶著腦袋里的酒氣和著腦仁稀里糊涂的搖了個勻,登下就站立不住,扶著長案的手,胡亂地抓了好幾下還是沒能將自己拉起來。
只不過天旋地轉之間,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觸及身體,她沒睜眼,只感覺胳膊上被滾燙的一只手攥緊,微微發力,將她整個人拽了起來。
緊貼在手腕上的掌心發出平靜而規律的心跳,越清寧好不容易從昏蒙中抽出理智,這便避之不及的要抽手。
剛想甩開他的手,他先察覺不妥放開了她,而后自個念叨著。
“怪我罷!今日的委屈記在我頭上,日后我必會補償給你。”
語焉不明的一句,叫越清寧更加迷糊,她不知所謂的抬起腦袋,正瞧見她這位“舅舅”垂眸盯著她,眼里頭一次沒有掩飾的,直白的向她展露某些隱秘念想。
她登時被嚇得酒也醒了大半,狼狽地往后退了兩步,卻不小心撞在了書案沿上,把硯臺里凝滯的濃墨也給撞的,濺溢到了一旁高壘的書冊上。
越清寧回過神,無措的看著墨團洇染的一團污跡,她想這可如何向父親交代。
旁側伸過來的手卻先她一步,將面上那兩本書拿在手里。
“殿下,勿臟了您的手。”
她急切的不想跟他再有瓜葛,連自家的東西也不想他碰。
然而這番意思到了壽王眼中,仿佛變了味道,她緊張他的一舉一動,生怕因她的過錯叫他沾染毫分污穢。
但她搞錯了主次,是他先神色有異才嚇到了她,也是他先設計兩家結親才叫她這樣的不痛快。
總之,都是因為他。
壽王盯著被墨染得看不出字句的書冊,長指在邊緣剮蹭著,留下疏疏聲響,像是在考慮。
良久,才又把眼落在驚慌失措的她臉上。
“書……我會再叫人送來。”
“保證不會太久。”
他兩句話中間隔了好長一個停頓,差點叫越清寧以為不是一件事情,她本就頭重腳輕,此刻腦袋里漿糊似的和在一起,更有點分不清,此刻是不是自己醉暈了的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