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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某種細思極恐的可能,從螢倏然覺得后脊一寒。
繼而氣笑出聲,攥著信不安地在帳中走來走去,細細琢磨他這些時日以來的言行,屢屢從她口中套話,怕他誤會了什么,想著今夜與他長談一番。
當天夜里,謝玄覽卻沒來尋她,第二天從螢問起,才知他又帶兵出去了,不知何時才回來。
趙明川前來答話,見從螢冷笑道:“我這個監軍倒像個擺設,軍中有行動,不應先報我知曉嗎?”
趙明川訕訕道:“莫說欽使您,我也是他臨走前才知道,他這人獨斷專行慣了,誰問他,他反而嫌礙事。”
從螢心說,這只能說明他也不信任你罷了。
細細想來,雖然謝玄覽在西州軍營中一呼百應,但旁人信服他、追隨他,他卻沒有信任任何人,也沒有培植自己心腹的跡象。這可不是打算造反的前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趁謝玄覽不在的這幾天,從螢憑借監軍的身份,在西州軍營中進行了一番調度。她將宣至淵的嫡系們明升暗貶,調他們遠離千夫長千騎長等控兵的職位,或派他們去管理軍紀、或遣他們去招募兵馬,分而化之,使他們不能凝成一團。
然后挑選幾個背景清白、年輕銳進,又受過謝玄覽或提攜或救命之恩的小頭領,提拔他們做掌握實際統兵權的少將
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在給謝玄覽培植心腹。
宣至淵手下有些人不服氣,聚在一起抱怨這位監軍徇私:“我看是姓謝的給她使了美人計,聽說連西韃那位掌政公主都想招他做駙馬呢,他靠臉吃這么開,還用親自上戰場嗎?”
“這話可不能亂講,那位畢竟是晉王妃,關涉皇室清譽。”
“她倒不是憑晉王的關系,聽說是貴主舉薦她來做欽使。”
“那就更奇怪了,咱們宣統領好歹是宣駙馬的族叔,貴主跟姓謝的有仇,監軍既受貴主舉薦,為何要幫著姓謝的?她這不是背主嗎?”
“我已將此事寫了折子遞往兵部,請朝廷派宣駙馬來——”
從螢蔽身在營帳后,聽得正入神,忽聽“嘩啦”一聲響,有人掀開營帳走進去,一腳踹翻了眾人面前的酒桌,緊接著響起幾聲響亮的鞭子,里頭眾人一陣驚呼。
便聽見阿禾揚高的聲調:“大帥臨走前有令,誰若是欺負我阿姐,我可以直接拿鞭子抽!再讓我聽見你們說我阿姐的壞話,把你們嘴巴抽爛!”
有人見她是個小姑娘,自然不服氣,罵了聲“小娘崽子”,立時臉上受了一鞭,哎呦喊著捂住了臉。
阿禾先發制人,痛快地抽了好幾鞭,待那幾人抄起家伙時,從螢露面喝止:“都別鬧了!”
她身為監軍,有與統帥不相上下的權力,以白日聚飲、言語犯敬之名將這幾人扣下。約半個時辰后,宣至淵聽聞此事,親自來找她說和,希望她放人。
從螢溫溫笑道:“宣氏軍果然名不虛傳,十多年了,統帥換了兩茬,該姓宣的還是姓宣。”
這話可輕可重,宣至淵知道自己得罪過她,賠禮道:“這幾人糊涂,還請欽使看在他們為國用命的份上,饒他們嘴上的罪過。”
“我是為宣統領好,”從螢說,“宣統領也在懷疑我的立場嗎?”
宣至淵裝作不解:“屬下不明白欽使的意思。”
從螢說:“陛下已給了宣駙馬密旨,讓他秘密來西州助你,將兵權從謝玄覽手中奪回來,此事我早已知曉。”
宣至淵面露一點驚疑的神色,又很快收斂。
“既是密旨,在宣駙馬到來之前,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打草驚蛇,豈不是壞了大事?這幾人在軍中喧嚷此事,我扣下他們,是為了別走漏風聲。”
宣至淵臉色好看了些,又說:“可是欽使近來所為,難免叫人誤會。”
說的是她打擊宣氏嫡系、為謝玄覽培植羽翼之事。
從螢解釋說:“天欲取之,必先予之,欲使其亡,先使其狂。我若不勾動謝三的反叛之心,待宣駙馬攜天令來到,哪有名頭將兵權收回?”
宣至淵啞口無言。
從螢的三寸不爛之舌,能將朝中老油文臣繞進去,何況宣至淵這等武夫。他想想她身為晉王妃、貴主舉薦欽使,的確沒有偏幫謝玄覽的道理,終于打消了對她的懷疑,承認了天子的確秘密派宣駙馬前來西州之事。
待宣至淵離開,從螢臉上的神色冷淡下來。
她并沒有收到宣駙馬要來西州的確切消息,她是在詐宣至淵。
原來這件事是真的,原來這就是天子的后手。
第二天夜里,從螢剛睡下,聽見外面一陣喧嘩,有馬蹄與兵甲的聲音,火把的光由遠及近亮起。她心里下意識一緊,抓起枕下的匕首,正要去叫阿禾,聽見外面有人喊道:“是謝帥回來了!謝帥竟然把西韃公主抓回來了!”
從螢愣了一下,松口氣,這才慢條斯理披衣綰發。
雖是大半夜,走出營帳,卻見軍士臉上個個神情興奮,忙著收押俘虜、烹牛宰羊,當即就要開慶功宴。
從螢一眼就望見了營地中央的西韃公主。
她被五花大綁著扔在地上,英氣深邃的眉眼滿是憤恨,瞪視著圍著她說笑的幾個西州士兵。
有人要伸手摸她的臉,見從螢走來忙縮回手,幾個人神色悻悻,束手站到一旁:“見過監軍大人。”
從螢解了披風遞給跟在身后的阿禾,說:“你來看守她,若再有人犯軍紀,扒光了抽三十鞭再扔到雪地里去。”
阿禾神氣地應聲:“是!”
這才問那幾人:“謝帥呢?”
“大帥受了點傷,找軍醫去了。”
又受傷了。
從螢往軍醫處去尋他,一掀氈簾就聞見血腥氣,見謝玄覽背對著她,背上已經被纏了好幾圈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