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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白一愣,他著實沒想過這件事。
“你在這我不放心,馬上高三了,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怎么辦?今年冬天這么冷,那么多人得流感。你要是生病,誰來照顧你?”
“佳姨,我可以照顧我自己。你要是不放心我一個人住,我可以住校。”
他這樣說,也是為了糊弄過去。他才不會住校,他還得找工作兼職。
“宿舍也不行!晚上肯定很吵,你睡不好覺的。尤其是高三,睡眠很重要!”
“佳姨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我真的能照顧好自己的……”
楊嘉佳勸了他幾輪,但岑白態度堅決。最后折中達成共識,高考完去澳洲,帶他好好放松。
菜重新熱好,楊嘉佳分發完紅包,頗有儀式感的舉杯說了幾句祝福話:“希望新的一年身體健康,白白學業順利,弟弟找到一份好工作,我的公司也能越來越好!”
關明翰:“干杯!”
楊嘉佳特地買了酒,和關明翰一頓飯下來干完三大瓶啤酒。喝到最后,兩個人都是醉醺醺的,完全忘了要看春晚。
送完二人回房,岑白收好飯菜,洗干凈碗,關掉電視,刷牙洗澡,回了房間。
關明翰已經睡死了,岑白躺上床,望著天花板出神。外面響起噼里啪啦的煙花聲和小孩們的嬉笑聲,顯得這個空間更加靜謐。
他很困,腦袋也很疼,但就是睡不著。
他又失眠了。
在村里的時候,他就會經常做噩夢,醒來就睡不著了。回了霓縣,雖然沒有再犯夢魘,但還是睡不好覺。
失眠對他來說是常態。
岑白坐起身,猶豫了幾分鐘,在房間徘徊不定,最終做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
他換上楊嘉佳給他買的新衣服新褲子新襪子新鞋,確認手機滿電后,跑到車站,購買最后一趟開往申城的高鐵。
這節車廂只有他一個人,春節的乘務員賣貨的聲音都要比平時小幾分。明亮安靜的車廂里,耳邊只有動車疾馳的響聲和廣播里偶爾傳出來的提示聲。
由于是最后一趟班,中間停靠站少了幾個,時長也從三個半小時縮短為兩小時四十分鐘。
岑白坐在靠窗位,望著外面的一片漆黑,分不清是隧道還是城市。他其實有一瞬間后悔,后悔自己這么沖動。他居然就這么心血來潮地來到了申城,來到了許儼生長的地方。
不僅車上的人歸心似箭,連動車也是,賣力地在軌道上飛馳。
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順利抵達申城。
十七年,今天他第一次離開霓縣。出站后,岑白好奇地張望著,大城市無時無刻都是燈火通明,眼前的高樓有許多大屏播放新年廣告和明星代言。
霓縣高樓大廈鮮少,這種大屏只有時代廣場有,還沒有這里的二分之一大。
這種新奇感令他緊張又興奮,原先的后悔霎時間拋之腦后。
大概是除夕夜的原因,車站外并沒有拉客的黑車。這么晚了,地鐵和公交也都停運了。
一輛出租車在他面前按了下喇叭,司機降下車窗:“帥哥走不走?拉完你這趟我回家過年了。”
別無選擇地,岑白上了后座。
司機從后視鏡瞄了眼,一眼看出他是外地人,拋出話匣子:“小伙子從哪來的啊?是探親還是回家?這么晚才到。”
岑白摳著手指,自尊心作祟地回了句:“安城。”
安城是霓縣所在省份的直轄市。
司機沒有再多問,在一個紅綠燈時,他的夫人打電話過來問多久回家吃飯,兩夫妻聊了一路。
進入市中心,即便是除夕夜也在堵車。岑白看這條路也挺熱鬧,就讓司機靠邊停車。
這一趟花了他76元,夠他一星期飯錢。
岑白原以為這個時間點大街上沒什么人,事實相反,街道雖算不上車水馬龍,但也人來人往。
在小縣城里,每逢過年城里的人都會舉家回鄉,所以霓縣就會變得空落落,路上的店鋪關門大吉,街上空無一人。
岑白貪婪地捕捉繁華景象,腳步都舍不得放快。街上每個人,他們像是不怕冷一樣,穿裙子的姑娘們是真光著腿,男生們也都是單薄的風衣方便凹造型,無一不展現出時尚靚麗。小雪落在他們身上,反而成了點綴。
岑白在某家店站立,從反光鏡投射中審視自己的穿搭——純黑色短款羽絨服,左胸前是個品牌logo,黑色的條紋運動褲寬了兩圈露出鞋面,里面的衛衣只露出一只帽子,腳下是白得晃眼的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