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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的手,上面十個深深的窩,就是這雙手,將藥丸喂到女兒的口中,當時女兒出生不過百天,趁妻子不注意,他狠下心,將早就備好的黑丸子塞到女兒的口中。
女兒還以為是什么好吃的,咂巴著嘴,苦著臉咽下去。
他陷在回憶中,南珊也在記憶中一直搜尋,好像剛出生不久,有一日爹抱著她,手里拿著一個類似糖丸子的東西,猶豫了幾下,輕聲地哄她。
“珊兒乖哦,爹給你吃一個甜甜的豆豆。”
當時,她是有點抗拒的,可是想著自出生以來,爹待她如珠似寶,應該不會害她,張著小嘴,任由爹將藥丸喂到嘴里,艱難地吞下去,味道雖不苦,卻是怪怪的。
敢情里面包著的就是貪吃蠱。
“爹,我身體的蟲子已經(jīng)取出來了。”南珊想了想試探著問,“瑯兒…”
“沒有。”
南二爺抬起頭,立馬否認,妻子懷孕時,他千祈萬求,希望腹中的孩子不要長得像自己。
女兒出生后,剛開始還看不出來,等百天一過,他最后的期望都化為泡影,看著小人兒與自己一般無二的五官,狠心給女兒喂了藥。
瑯兒則不一樣,他長相隨丁氏多些,即使是沒有服藥,在他有意的引導下,也是個能吃的,故而長得圓滾滾的。
他才放下心來。
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盼兒女好的。
十四歲以前的他,雖然只是一個侯府的庶子,可是父親對他很是偏愛,加上自己長相肖父,也很聰明,走哪里都有人夸他有其父之風,人送外號小崇郎。
他也一直以此為榮。
直到有一天,他拿著新作的文章,滿心歡喜地去尋父親指導,閣樓中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芝蘭玉樹的父親站在窗子邊上,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背后緊緊地抱著他。
父親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可背后人的樣子卻讓他看個一清二楚。
正是孟國公,孟進光。
當時他愕得腦子一片空白,卻還記得隱住身形,恍惚中聽見孟國公輕佻的聲音,“崇郎,你家二郎的長相隨你,正是弱幼少年,好似當年在國子監(jiān)第一次見到你的模樣,那樣的讓人心癢難耐。”
還是個少年的南宏俊聽到這話,如遭雷擊。
一時間,腦子里嗡嗡的,如失聰般什么也聽不見,只有那句話在腦中盤旋。
閣樓中的窗戶不知何時關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彼時他已有十四歲,再蠢也知道孟國公話里的深意。
帝京中不乏有養(yǎng)小倌的達官貴人,甚至還有專門供男人玩樂的小倌樓,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們,一般都隱藏得好,又肯散財封口,無人閑傳罷了。
沒想到,看著英偉不凡的孟國公,居然是此道中人,想著風骨清奇的父親,讓他難以接受。
看著自己與父親相似的長相,曾經(jīng)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卻忽然厭惡起來,將手中的琉璃鏡子砸在地上,化成碎片,無力地垂下雙手,似乎什么東西傾刻間崩塌。
他深深恨起自己的長相。
恨不得立刻將臉毀掉,卻又怕引起他人的懷疑,思來想去,唯有自甘墮落一途。
千尋萬訪,終是在一位不出名的大夫手中購得幾枚藥丸,狠下心,半信半疑地服用了。
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不到半年,他便胖若兩人,想著孟國公愕然的目光,一陣痛快。
而他也不再碰那些詩書,也不再用功做文章,如尋常人家的庶子一樣游手好閑,混吃混喝。
慢慢地,沒有再叫他小崇郎,他不過是如其它人家的庶子一樣,表現(xiàn)得平庸無能,父親看他的眼光復雜難懂,他卻有種報復的快意。
從此,父子倆形同陌路。
父親依然玉樹臨風,孟國公也仍舊是府中的常客,他卻越發(fā)肥碩,滿目世故,成了一個不起眼的俗人。
南珊在父親變化莫測的臉色中醒悟過來,自從成為南珊以來,爹對自己的疼愛是千真萬確的,那么能給自己下藥,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要不然以他對子女的疼愛勁,哪會舍得害她。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爹,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此中隱情可否告之女兒。”
南二爺嘆口氣,女兒長大了,可那樣惡心骯臟的事情,他如何說得出來,平白污了她的耳。
“珊兒啊,爹不能說,有時候長得好也是一種罪過。”
這個道理她知道,難道是有人覬覦父親的男色?
會是誰呢?
她凝眉細思,不得其果,想了想,“爹,你不說,必是有不說的道理,可女兒也有一言,未曾傷敵,便自損身體,乃不明智之選。”
見父親終是正眼看她,又接著道,“不管他人如何,我自瀟灑,他敢來犯,必讓他吃不到雞還沾一嘴毛,有時候橫的就怕不要命的。”
說到最后一句,南珊原本喜慶的臉上全是蕭殺與決絕。
南二爺深深地看著她,半晌,“讓你那位朋友到家里來玩吧。”
隔日,姜妙音依約上門來,見著南珊第一眼,就“哇哇”大叫,“一段時間不見,你又瘦了,看起來是個小美人了。”
南珊嗔她一眼,介紹自己的父親,姜妙音這才見著南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