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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臣妾,如何不恨?!”
眼淚珠串一樣落下,洪貴妃雙目猩紅,面目猙獰。
天鴻帝面上漲得青紫,“不、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似是聽到什么好笑的話,洪貴妃大笑,笑聲凄厲哀切,“我只是想為我的孩子報仇,如何不可理喻了?!”
天鴻帝內(nèi)心滿是悔恨。
徐明的事傳來后,他在朝堂上大發(fā)雷霆,回宮后洪貴妃千嬌百媚地哄著他,他氣消了不少,毫不設(shè)防地吃下洪貴妃喂來的蓮子羹。
誰料沒多久便感覺頭重腳輕,再一醒來,竟全身不能動彈。
“要殺就殺,這么多廢話做什么?”
又一道聲音傳來,腳步聲逐漸靠近,一張端莊大氣的臉映入天鴻帝眼簾。
顧不上脖頸上的手,他胸膛激烈起伏,瞪著來人,“你、你!”
竟然是你!
余皇后回之一笑,“陛下很意外?”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在天鴻帝腦中連成串,他掙扎著起身,目眥欲裂,“朕、朕的孩子,都是你,都是你!”
他的話并不連貫,余皇后卻聽懂了。
毫不否認(rèn)點頭,她笑道:“不錯,陛下所有出生的、未出生的皇子皇女,都是臣妾殺的。對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彎下腰,直視天鴻帝的眼睛,揚(yáng)唇一笑,“周云宸那個小畜生本來也該死的。可惜,韓家的人實在無用,派來的人只因受過容妃那賤/人的恩惠,竟偷偷將那小畜生送出了宮,饒了他一命。”
對上天鴻帝憤恨的眼神,余皇后端莊一笑,“陛下想問臣妾為什么?”
“其實也沒什么。”余皇后起身,隨意道:“不過是因為陛下寵妾滅妻,將臣妾的臉面踩在腳下,流放了臣妾全族罷了。”
“陛下可是想說,您是九五至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余皇后扯著唇角,笑容里遍布諷刺,“臣妾自幼得父親教誨,忠君愛國,自然知曉。只是啊,臣妾除了是皇后,更是個普通的女子。”
“滿族因我之過,遭受無妄之災(zāi),想起慈愛的父親母親,溫和的兄長嫂子,還有天真可愛的侄子侄女,在日復(fù)一日的冷漠無視中,臣妾終是生了恨。”
“恨不得你斷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
余皇后垂眸,眼里終于露出幾分恨,她極快將自己的恨意掩飾,淡淡道:“動手吧。”
洪貴妃目光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
誰能想到,往日里斗得你死我活兩個人,有朝一日竟能聯(lián)手,只為了殺死她們的夫君?
當(dāng)真是諷刺。
洪貴妃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
將藥丸倒入掌心,她丟掉瓶子,捏著那顆藥丸湊到天鴻帝唇邊,柔聲道:“陛下,快吃了吧。”
天鴻帝牙關(guān)緊咬,不肯張嘴。
洪貴妃眸色一狠,使勁捏開他的下巴。
天鴻帝拼命掙扎。
“嗖——”
破空聲從身后而來,余皇后瞬間警覺,拉過洪貴妃擋在身后。
“呃……”
箭矢入體,洪貴妃唇角滲血,難以置信地望著余皇后。
趙希平這個廢物!不是說拿下皇家暗衛(wèi)易如反掌?
廢物!
沒功夫搭理死去的洪貴妃,余皇后撲到床上,撿起掉落的藥丸,準(zhǔn)確無誤地喂到天鴻帝嘴里。
于此同時,一股劇痛從心口處襲來。
她僵硬地低下頭。
一支箭穿過了她的心口,鮮血將昂貴的錦緞染紅。
劇痛之下,她竟揚(yáng)唇笑了。
那毒藥她多年前便備好了,入口即化,天鴻帝難逃一死。
目光失神,余皇后的精神逐漸渙散,恍惚之中,她仿佛看見了爹娘和兄長的身影。
“萋萋往后想嫁個什么樣的夫婿?”
少女的回答清脆堅定,“自然是這世上最為尊貴的男子。”
母親和兄長無奈搖頭,父親哈哈大笑,“好,萋萋想嫁,那便嫁!”
后來,她無意間撞見微服私訪的太子殿下,一見傾心,纏著爹爹要嫁他。
她嫁了,卻也毀了一生,毀了余家。
余皇后緩緩閉上眼。
若有來生,她定會斬釘截鐵對自己道:
余萋萋此生,絕不入皇室。
……
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天鴻帝劇烈顫抖,臉頰肉不斷抖動,偏頭嘔出一口黑血。
眼前一片眩暈,渾身發(fā)抖。
他無力地倒回榻上。
天鴻帝無神地盯著虛空。
上一次那么絕望,似乎是容兒去世時。
他抱著她,卻怎么也捂不熱她的身體,只能感受她的生命在他懷中逝去。
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他好似已經(jīng)回憶不起她的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