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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融的安慰歸安慰,底下的人卻并不買賬。
孫大人一走,眾人都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畢竟少了真金白銀,大家都有股子怨氣:“你說堤壩塌了,和我們有個毛關系?憑什么這筆賬算我們身上?!”
“可不是呢?!庇腥死浜叩溃骸拔矣浀媚堑虊蝿偨ǔ蓵r,我剛入官場,南京的慶堤宴何其熱鬧壯觀,都說百年,可如今呢,還不到十年……”
“這可是大過程,這么輕易塌了,定然有貓膩。”有人神神秘秘指一指上頭:“當初定然貪了不少銀錢……”
有人忽然道:“首輔既然能收敵營的賄賂,貪墨修橋款項,也不算什么吧。”
話音一落,周圍登時沉靜,落針可聞。
“你這么說不太好吧。”有人低聲道:“朝廷早已下旨,不許私議首輔。你如此說,是在說陛下信錯了人嗎……”
顧篆一愣。
他以為自己身后定然聲名狼藉。
但蕭睿竟不允許旁人提及他。
可他隨即又釋然。
他的新政,是蕭睿一朝的門面。
若是全盤否定他的新政,對蕭睿的權威自然毫無好處。
顧篆輕笑搖頭。
第9章
顧篆回眸,正對上一雙深沉的黑眸
*
堤壩塌了,皇帝來了。
但和想象的不同,皇帝并非嚴厲苛責,每日盯著堤壩。
聽聞,皇帝大部分時辰都在行宮,偶爾和張文宣一同逛金陵。
漸漸地,南京官員都沒了最初的警惕,從前日子是什么模樣,如今也照常過。
顧篆卻知曉,堤壩之事定有隱情。
他只是一個位卑言輕的六品小官,手伸不進官府內部,只能從邊緣查起。
除了可能目睹當夜炸堤的百姓,就是從作案工具入手了。
堤壩牢固,要想炸堤,需借雷聲行事,那炮聲定然要和雷聲相似,此外,炮的威力也要夠猛,且為避人耳目,份量也不宜過大。
顧篆想起鎮江的一種驚雷花袍,聲音如雷,悶聲一響,地都搖晃三分,但煙花卻相對單調,因此名聲并不響亮。
他之所以知曉,還是因了當初奪位,一聲巨響,欣妃西邊的一人多高的花墻坍塌,蕭睿坐在馬背上馳騁而來,事后,他問蕭睿是怎么回事兒,蕭睿笑著說,是一種鎮江花炮。
他特意告假了兩日,借著給弟弟尋手語先生的名頭,去鎮江一家家查花炮鋪子。
暗衛魏為始終監視著顧雪辰,看到他的動線,不由驚住,立刻向蕭睿稟告:“陛下……顧大人一直在查案,且……竟然查到了花炮鋪……”
魏為想,此人著實厲害。
前幾日他搜尋時毫無頭緒,還是陛下提醒后,他才摸索到了鎮江驚雷花炮,沒想到……這位顧大人……竟直接尋到了花炮鋪子。
但魏為卻暗自驚心,此人如此聰明,恐怕會察覺到暗衛的痕跡。
他不知陛下的心意,若陛下不愿這小官此時多事,他自然……也有讓他閉嘴的方法。
陛下聽罷,卻沉默良久:“你是說,他直接就去了鎮江?”
“對,徑直去了鎮江,這是一點兒冤枉路都沒多走啊……”
蕭睿不動聲色道:“讓花炮老板配合他,該給他的都悉數給了——但不要讓他知曉,我們也在查案。”
蕭睿眸光低垂。
一次巧合也許只是巧合,次次巧合……是否就能印證某個他都說不清的想法……
在鎮江的顧篆也早已想好了緣由。
在顧雪辰父親的藏書中,發現了有關鎮江花炮的內容。
以后若是有人問起,便可說和父親有關。
顧篆剛從鎮江回來,洗沐后換了衣衫,書童便走進道:“大人,戚大人來拜訪你了?!?
顧篆來到院子,戚栩已經在等候,很有幾分擔憂:“如今已七日過去,那些百姓還是不曾有消息,我想是不是可能性不太大了,要想證明堤壩坍塌是有人動了手腳,也許可以換個角度,比如去查他們是否有火藥記錄……”
顧篆心中甚是欣慰,不動聲色道:“也是一個路子,以后也可以多方查證,但我想大約就是這五日之內吧,那些百姓若是活著,定然會出現?!?
前幾日雖說艱難,但總是有地方可以混口飯吃,不管如何都能挺過去。但幾日之后,食物緊張,他們定然要出來想法子。
*
金陵郊區,擁擠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一個面龐黢黑,神色匆匆的中年人一手捧著碎了角的碗,一手拉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