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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聲。美國人總愛把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掛在嘴邊,象他這樣的工作狂最不招人待見。不到一分鐘對方又寫道:“周一見。我現在要去叫女兒起床吃早餐,也祝你晚餐愉快。”
晚餐他早已吃過了。他的晚餐通常是外賣,樓下幾家餐館一周輪一遍,周五輪到大廈底座的比薩餅屋,附送一小碗水果,剛才沒來得及吃,被他塞進冰箱里。
打開冰箱一看,水果放在冰箱的中層,四周空空蕩蕩,只有邊上放著綠茶色的蛋糕卷。
說到那個香菜蛋糕卷為什么會在他冰箱里,確實事出有因。
早上他照例去公園晨跑,回來的路上有一段正在修路,所以他決定繞道。拐了一個彎,正好路過那個傳說中的烘焙屋,店面似乎很小,只占據某大廈底層的一角,但外面有綠色的陽傘和雕花的桌椅,一派路邊小咖啡屋的情致,門口的小黑板上寫著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八點出爐:香菜蛋糕卷,法式面包棒”。
還不到六點半,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龍,他只在隊尾停留了一刻,后面就有人急不可耐地問:“你到底排不排隊?”他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排進了隊里,心想也罷,蛋糕卷之類的甜食他雖然不吃,法式面包棒可以買回家當早餐。
面包師大約是個法國人,負責把東西拿出來包好交給顧客,旁邊的中國夫人負責收錢。面包卷賣得十分迅速,輪到他時已經不剩幾個,法式面包棒倒還有許多。
陳亦辰要了一根面包棒,自然而然地說“merci”(法語的“謝謝”),沒想到面包師眼睛一亮,馬上接話:“parlez-vous fran?ais ?”(你說法語嗎?)
他的法語只在大學里學過一點,委實只知道些皮毛,忙推說只能說一點。這絲毫不影響面包師他鄉遇故知般的熱忱,法語夾著英文夾著中文和他聊起天:你從哪里來?波士頓?我也去過啊,大學很有名,但是菜不好吃,美國佬的菜都難以下咽…..排了一個小時隊你就買一根面包棒?要不要再來個香菜蛋糕卷?不喜歡吃甜食?沒關系!送給女朋友啊。女孩子都喜歡,你看后面排隊的男士,都是買來討好愛人的。你別看我的店小,我這里的蛋糕卷很著名,晚來幾分鐘你都買不到呢……
結果除了面包棒,他還抱了一個香菜蛋糕卷出來。柜臺上的蛋糕卷又少了一個,他一路出門,遭到背后白眼無數。
回家匆匆吃罷早飯,他遲疑怎么處理這個面包卷。要不拿去放辦公室的廚房里讓大家分享?或者……中午約了a.j.吃午飯,也許頌頌也會來。這個念頭讓他略略一愣。難道是要拿去讓a.j.獻寶?這不是他最不樂見的嗎?所以自嘲地一笑,把蛋糕卷直接扔進了冰箱。
現在他又把蛋糕卷從冰箱里拿出來,隨手放在桌子上。如果今天沒人吃,這蛋糕卷明天也應該扔進垃圾箱了。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工作。大概是自己家網絡信號較弱的緣故,他連續兩次被踢出公司的內部網絡。第三次等待連線的時候,他忽然又想到魯頌頌。下午離開辦公室前,他曾去會議室門口看了一看。隔著百葉窗的縫隙,他看見她坐在會議室的桌邊,低著頭,托著腮,似乎看得全神貫注,只偶爾停下來在手邊的小筆記本上做筆記。淺棕色的大衣放在一邊,她只穿著毛衣,背影比平時更纖細,連肩頭也更單薄。
起先與她重逢,和她短短見了兩面,她對他的態度象對陌生人,象認識又象不認識。他驚疑了一陣,想來想去,以為她也許是故意裝作這樣,是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瓜葛。原來她竟然是不記得他的樣子了,前兩次見面都沒認出他來。
那樣也好。他告訴自己,他原本只適合遠遠關心,見她過得有聲有色,應該為她高興,沒必要靠得太近。
所以他在會議室門口想,不必打擾她吧,他又沒什么可說的,而她看完了自然會離開。這時候他抬手看表,九點十分,她肯定已經走了。如果沒走,豈不是還沒吃上晚飯?
第三次連線仍然失敗。如果繼續連不上,這一晚坐在家里估計一事無成,所以他想了想,決定回辦公室去,臨走時順手從桌上拿過那個香菜蛋糕卷。
坐出租車趕回辦公室時剛過九點半。整層樓已經沒什么燈光,靜謐的格子間連成黑壓壓的一片。他的辦公室在樓層的東南角,當然也是黑著燈,而西南角的會議室需要穿過廚房和半段走廊。他直接拐了一個彎去西南角,遠遠看見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透出狹長的橘色燈光。
他想也許她還在,慢慢走近,漸漸聽到門后傳來一男一女交談的聲音。a.j.的聲音說:“今天一個人我可遇到了難題,去坐地鐵,無聊的時候看頭頂的廣告……你別笑,我也是認識中文字的,圖片上有一個漂亮女人要飛起來的樣子,上面寫‘護’什么‘寶’,我問邊上的姑娘,我是老外,認字不多,中間那個什么字?她非但不告訴我,還眉頭一皺跑得好遠,為什么?”
頌頌笑得快斷氣的聲音,夾雜a.j. 的嚷嚷聲:“……喂,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打開門,看見桌上橫七豎八堆著幾只餐盒,兩個人還在笑做一團,聽到門響同時停下來,抬頭詫異地望著他。他忽然有些莫名的惱火,明明這是他的辦公室,正規的辦公場所,他們兩個深更半夜在這里有吃有喝有說有笑,倒好象是他打斷了他們的好事。
他冷聲說:“a.j.,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a.j.不明所以地跟他進了廚房,他劈頭蓋臉地問:“你怎么在這兒?”
a.j.答:“我來看看頌頌還在不在,也許她沒吃晚飯,所以順便帶點吃的來給她。”
“你沒有門卡,怎么進來的?”
“正好有人出去,我就進來了。”
“沒有登記,直接就進來了?”
a.j.一臉莫名其妙:“對啊。”
他徹底拉下臉:“這是違反公司規定的你知不知道?你有沒有意識到,萬一今天丟失什么東西,泄露什么商業機密,不光你受懷疑,那個放你進來的人也會有麻煩,甚至頌頌也可能跟著倒霉?”
a.j.停了一停,才哈哈笑起來:“我還以為怎么了,哪有那么巧?多大點兒事兒,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他片刻也冷靜下來,連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作,惱得莫名其妙,不過略略定了定神,馬上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干脆拉把椅子坐下來,正色說:“a.j.,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國?”
a.j.想了想:“誰知道,高興就多呆一陣,花完了錢之前走吧。”
他嚴肅地問:“你遲早是要走的,對吧?那你對頌頌到底是什么想法?”
a.j.啞然:“什么什么想法,大家都是成年人……”
他打斷a.j.:“喜歡了就在一起,該走了就瀟灑離開,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根本不必考慮對方的感受。這樣跟始亂終棄有什么區別?”
a.j.被說得啞口無言,正不知該怎么作答,忽然看見陳亦辰手上拿的東西,馬上探過頭來看:“這是什么……”
他一陣挫敗,干脆把手里的蛋糕盒子塞給a.j.:“拿去,香菜蛋糕卷,你讓我買的。”
a.j.反而愣了一愣,等回過神來,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曖昧地笑了:“你又不知道我在這兒,怎么會特意幫我把蛋糕送過來?shane y. chen,我早就看你不對勁。還是你說說,你對頌頌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漠然說:“現在說的是你,你別打岔。”
a.j.笑得舒暢:“我還沒見shane喜歡過哪個女孩子,呵呵,有史以來第一遭。別害羞,你是不是對我們家頌頌有意思?”
他扶額:“這問題我好象已經回答過了。不是,對誰有意思也不能是魯頌頌。”
a.j.不肯善罷甘休:“那你又不是她老爸,這么急赤白臉地跟我吼是為什么?”
“我……”他微一怔,隨即說:“只是覺得對她負有責任。”
“嘖,對她沒意思但有責任。” a.j.笑著搖頭,“這話說的,怎么倒象個劈過腿的前夫。”
他實在無意于和a.j.討論他和頌頌的淵源,幸好這時候有人敲響廚房的門,頌頌探頭進來,好奇地看看a.j.又看看他,最后說:“我看得差不多了,先走了。你們還要談很久?”
a.j.率先站起來,嘿嘿笑著,把蛋糕卷塞進頌頌懷里:“shane買的,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aj:昨天誰說我不是男二的,你給我出來!
群眾: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