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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萱瞬間變了神色,長長地“哦”了一聲:“有啊!”
他否認:“我什么時候說有?”
她得意地笑:“你說謊的樣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別忘了我是心理醫(yī)生。”
他無奈地搖頭,低頭專注地攪動眼前的金針菇火鴨湯。亦萱不屈不撓地追問:“什么樣的姑娘?讓我見見?”他置之不理,亦萱不滿:“為什么不?姑娘的心思我也一眼能看得出來。我?guī)湍惴治龇治觯茨阌袘驔]戲,有什么不好?”
于是他們約在周五傍晚,亦萱啟程回北京的前夜,去郊區(qū)山里的一個溫泉山莊吃全竹宴。
這回還是a.j.開車,滿滿坐了四個人,頌頌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和亦萱占據(jù)后座。坐在前面的a.j.和頌頌照樣天南海北聊得很熱烈,亦萱則坐在后面對他的車嗤之以鼻,止不住地抱怨:“shane y chen,你自虐?本田車也能坐人?又小又破,車門輕飄飄就一塊塑料板,隔音那么差,皮座椅呢?竟然連皮座椅都不配備?”
他無奈解釋:“原來確實是皮座椅,后來……臟了,就換掉了。”亦萱才不說話。
a.j.不知哪里找來的這家山莊,下了高速七拐八拐,鉆進綠樹掩映的山里,路過一個小村,差點撞飛兩只母雞,越開路越窄,最后連柏油路都消失了,才在山坡上面見到青瓦白墻的小房子。
說是溫泉山莊,其實應(yīng)該叫農(nóng)家樂更準確些,一段山間竹林環(huán)抱的小徑之后,是一座一進的小院,院子后面幾叢杜鵑,一樹桃花,風過疏竹,沙沙一陣竹響,粉色的花瓣熱熱鬧鬧地飄落在假山下白煙繚繞的溫泉池里。
a.j.后悔說如此美景,還能養(yǎng)生,早知道該計劃住一晚泡湯。亦辰說,根據(jù)h城附近的地質(zhì)結(jié)構(gòu),溫泉都在另一個方向,這么小地方估計也沒采礦許可證,所謂溫泉,八成是一池子開水。
a.j.直呼掃興。幸好餐廳的食物味道還算鮮美,菜單上確實有一整頁竹筍題材的菜肴,油燜春筍,蝦子炒筍,火蒙鞭筍,春筍南肉。江南四月筍最鮮,a.j.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大桌子。
頌頌笑著夸a.j.的地方挑得不錯,a.j.十分得意:“中國排名第一的溫泉山莊,千年老店!”頌頌詫異:“不可能吧。”a.j. 掏出手機翻出某權(quán)威文章,頌頌果然湊過去看,兩個人頭碰頭研究溫泉山莊的排名。外面的天早已全黑,窗外月影疏淡,包廂里燈光熾熱。他望向窗外,忍不住在心里想,什么軟文有何可看,只聽說過千年老妖,沒聽說過千年老店,一千年前這里很可能是原始森林。
a.j.向頌頌吐槽:“shane告訴我你突然變得沒時間,不會再和我們見面,真的假的?我當時還不相信,以為shane想打發(fā)我回國。你不是真的沒時間吧?”
她在暈黃的燈光下笑了笑,答:“是啊,快畢業(yè)了,要找工作。”
a.j.嘆氣:“眼看就要走了,連全球最佳美食,沙縣小吃都沒來得及嘗。”
所有人只當他開玩笑,沒想到他十分認真,堅持要頌頌看他手機里的權(quán)威排名。原來a.j.最近玩兒上了某信,關(guān)注一大票吃喝玩樂的公號,那個發(fā)表溫泉山莊排名的公號還轉(zhuǎn)載了cnn評出的全球top 20 美食,什么西班牙海鮮炒飯,拿破侖比薩,第五名是北京烤鴨,第二名是泰國冬蔭功,看著很是靠譜,唯獨第一名是沙縣小吃,還指名道姓地給了個地址電話。大家都笑,a.j.才意識到上當,幽怨地喊欺負他美國人沒見過世面。
菜過三巡,氣氛莫名地好,亦萱探過身去問頌頌:“說實話,我好奇得要死,shane從小最怕和陌生女孩子講話,你們怎么認識的?”
頌頌朝他的方向看了看,笑說:“不會吧,shane在公司人緣貌似不錯啊。”說罷又想了想,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們怎么認識的,其實我不記得。我三年前出了點事故,有部分記憶缺失,shane說我們見過,但我并不記得。”
“啊?!”a.j.驚得差點把下巴掉到地板上:“失憶?我怎么不知道?你開玩笑!”
她開朗地笑:“是啊,是人生跟我開的大玩笑。”
晚飯吃完已將近九點,這次亦辰幾乎是搶著坐到前面。大概因為開過了一次,回程就顯得不那么曲折,轉(zhuǎn)眼進了市區(qū),他只聽到亦萱在后面同頌頌閑聊,說她認識一位頗著名的心理醫(yī)生,就在h市,通常不接受新病人,但那位醫(yī)生是shane的父親曾經(jīng)資助過的學生,所以她可以把頌頌介紹去接受治療。頌頌答,不用了,她已有一位心理醫(yī)生,據(jù)說也是h市最好的。
回到市區(qū)第一個下車的是頌頌。車拐下大路,還沒進小區(qū),就被一處路面施工擋住,地面被挖了一個大洞,車子根本進不去。a.j.問:“堵住了,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進?”頌頌在后面說:“不用進去了,我就在這兒下吧。”
亦辰透過玻璃窗看見她拉開門,笑著朝亦萱點頭道別,又朝a.j.揮手,說一路順風,最后朝他草草地點了點頭。施工現(xiàn)場還點著耀眼的路燈,她的影子斜長地拖在地上,只是一轉(zhuǎn)身,她步伐輕盈地走出路燈的范圍,背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a.j.忙著倒車,亦萱在后面說:“不知她一個人安不安全。昨天我還在報紙上看到,說最近發(fā)生多起夜路搶劫案,搶的都是青年女子,好象就在這附近啊。”
還沒等他自己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砰”地打開車門追上去。頌頌的背影在前面若隱若現(xiàn),他幾步追到她身后,叫住她:“頌頌。”
她在半明半暗的路燈下回過頭。他說:“我送你到樓下。”
其實他一下車就知道上當。亦萱的中文絕對不到閑來看報紙的程度,況且她第一次來h城,估計東南西北都辨不清,哪里會曉得搶劫案在不在附近。
幸好她沒拒絕,點了點頭,說:“好。”
路面被挖得坑坑洼洼,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頌頌走在前面,他雙手插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他的口袋里還揣著一個冰箱用的小燈泡,不知哪一天在超市看到,莫名其妙就買了,今天出門的時候被他莫名其妙塞進了口袋,現(xiàn)在又莫名其妙被他捏在手心里。老式的小區(qū),照明總是不大好。從小區(qū)的大門到頌頌家樓下,這一路曲折黑暗,他曾走過許多次。
最后終于送到樓下,頌頌停下來,站在鐵門前,手里叮叮當當捏著一串鑰匙,回身說:“我到了。”
他大概已經(jīng)不直一次送頌頌到這扇鐵門前,三年前的最后一次分手也是在這里。那一次也是春末,天上飄著陰冷的小雨,他把她送到門口,勉強把名片塞給她,說如果有事,無論什么事,只要他辦得到,請務(wù)必聯(lián)系他。那時候頌頌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她打開鐵門,回過頭,目光冷靜自持,最后說:“我不打算怨恨誰,怨恨誰都于事無補。我只希望,過去成為過去,我們永遠不必再見面。”
如今他站在這里,手心攥著那枚燈泡,在心里跟自己理論,他要說的事,至今還一個字未提。可是那到底是騙誰,始終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他根本不會有坦白的勇氣。
鐵門打開“哐當”一聲打開,頌頌最后一次回頭,停了停,忽然說:“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他等著她把話說完,可是見她在昏暗燈光中略一遲疑,低著頭,咬著下唇,似乎暗暗笑了笑,最后說:“謝謝。a.j.他們一定還在等你,快點回去吧,再見。”
梨渦淺笑,齒如編貝,她抿起嘴角的樣子叫他頭暈。他想問問她那對耳釘去了哪里,又害怕唐突,怕她轉(zhuǎn)眼就會說出據(jù)人以千里之外的話。自己就象一個迷了路的小孩,偶入一片神秘花園,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后只好笑了笑,說了一句:“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飲歸客”的營養(yǎng)液。
第26章 一支絕望的歌(4)
a.j. 和亦萱當然早就拋下他跑了。他好不容易才打到車回家, 剛一進家門, 亦萱的電話就追過來。
“怎么樣,表白了沒?”
“什么表白?” 他沒好氣地問。
亦萱替他著急:“喜歡就要講。你到底算不算男人?”
他說:“我覺得她和a.j.更合得來。”
亦萱在電話那頭笑出聲來:“相信我, 她絕對更喜歡你。”
何以見得?就憑她一晚上和他說的不超過五句話?況且他還需要怎么表白?亦萱不知道,他早已經(jīng)被拒絕過一次。他說:“她以為自己有男朋友。”
亦萱愣了愣,不解地問:“以為?”
“分手了, 不過在她缺失的那段記憶里, 所以她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