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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現在咖啡機都可以買保險了嗎?
不用賠償了,按理來說周見星應該高興,但做錯事不受到懲罰,違背了她二十多年以來信奉的、最樸素的道德觀,她心里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仍然高興不起來。
“要不我還是賠點什么吧?”周見星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問,她就算不賠咖啡機的錢,那造成的其他損失也該賠償吧,“因為我的原因導致的不便,我真的非常抱歉?!辈蝗凰趺茨馨残摹?
“不用了,保險公司那邊全包。我還有事要忙,先掛了?!彪娫挶魂愡t觀干脆掛斷。
聽著那忙音,周見星怔怔地站了很久。
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吧,周見星的工作回歸正軌,工作重新成為了她生活的重心,周見星拿出了比以往十倍的認真勁兒對待工作,強迫癥似地在驗收環節前一遍遍地檢查、測試。
她害怕再出任何一點差錯,仿佛只有這種近乎偏執的嚴謹才能稍稍安撫她內心的不安和那份無處安放的虧欠感。
然而,無論她如何用工作麻痹自己,溫令儀的臉、說話時慵懶的語調、身上好聞的香水味,甚至是咖啡館里那冷漠的一瞥,都如同頑固的幽靈,還是時不時就不分場合地闖入她的腦海。
周見星感覺自己就像傳說中被塞壬歌聲迷惑的水手,明知前方是危險的漩渦,靈魂卻不受控制地想要沉淪。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該駛向何方。
溫令儀,好像真的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偶爾瞥見那張唱片時,她才有一種,自己曾經短暫地從溫太太世界經過的實感。
那天后,溫令儀再也沒有聯系過她,一次也沒有,那條微信依然沒有被回復,孤零零地躺在聊天對話框。
果然,溫令儀根本就不在乎她。
諷刺的是,她還在乎溫令儀。她甚至每天都會忍不住幻想,幻想溫太太還會再聯系她,她依舊在期待對方的召喚。
她像個可悲的癮君子,每天無數次地、不受控制地點開溫令儀那個工作號的朋友圈。明知道那里只有冷冰冰的畫廊宣傳、藝術展預告和偶爾幾張構圖精妙的靜物照片,沒有一絲一毫私人的溫度,她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刷新。
試圖從那些毫無生氣的圖文里,窺探出溫令儀生活的蛛絲馬跡,她在忙什么?她今天心情好嗎?
她……會偶爾想起自己嗎?
盛夏的暴雨來得猛烈而頻繁,就如同周見星心中那場從未停歇的情迷意亂。而溫令儀走后留下的潮濕感,如同暴雨過后花園里陽光無法照到的角落,陰冷、黏膩,久久不散。
直到現在,周見星都沒有真實感。她對溫令儀的感情就像是盛夏里在陽光雨露中瘋長的植物,被硬生生截住了生長勢頭,卻仍然在蠢蠢欲動地想要掙脫和突破所有的束縛和限制。
周見星只能竭力壓制著,壓制著自己所有不該有的想法。
為了徹底斷絕再見到溫令儀的可能,她甚至推掉了所有瀾月灣及附近區域的維修訂單。
她害怕,害怕只要再見溫令儀一面,她那用盡所有力氣才勉強筑起的、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就會在瞬間徹底潰堤。
上一次在咖啡館見到溫令儀,周見星就知道了。
她時常會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
周見星,你怎么可以這么下賤?明明溫太太根本就不在乎你,把你當空氣。
你卻還在這里死心塌地、念念不忘。
可轉念一想,她又不得不苦澀地承認,周見星應該感謝溫令儀,如果不是那天在白夜敘事溫令儀表現得那么冷淡,她說不定根本就無法下定決心徹底離開溫令儀。
只要對方給她那么一絲希望的火苗,她就可以憑借自己燃燒。
如果溫令儀當時對她但凡熱情一點,哪怕只是眼神有一絲波動,她是不是還是會像飛蛾撲火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近乎絕望地愛著溫令儀,舍不得離開她的生活半徑?
周見星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時間總會帶走一切。
她現在之所以還會這樣胡思亂想,只是因為時間還太短了。只要時間足夠長,長得足以覆蓋所有關于溫令儀的記憶,她總會忘記這份不該有的感情,也總會有下一個人,出現在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