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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 裴顧也入過天墟,而且哄人的招數就是從天墟那里學來的。祝欲忍不住想,裴顧在入天墟之前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在業獄中游蕩了很久?
一想到這個,他看向裴顧的目光便會下移,落在裴顧頸間的鎖鏈上。
業獄中怨煞萬千,烈焰不熄,那鎖鏈上鎖的也是怨煞,二者之間若有關聯, 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為想起來的事多,祝欲對“他與裴顧是道侶”這件事就更有了實感,對于裴顧頸上的鎖鏈,他不但會生出擔憂,還想替裴顧斷了那鎖鏈,將怨煞清個干凈。
這事想起來難,做起來更難,他如今體內雖然有流玉精,但裴顧頸上鎖著的怨煞實在太重,他耗盡心力都未必能把那鎖鏈斷開。
不過他不是知難而退的人,成不成的,總要試了才知道。
打定主意,祝欲在夜間摸進了裴顧的房間。
是的,雖然是道侶,但他們分房睡。雖然裴顧幾乎整日都與他待在一起,但他們分房睡。
這是一開始祝欲提出來的要求,裴顧雖然沉默了很久,但終究還是答應了。
祝欲是有點后悔的,因為倘若他們沒有分房睡,他現在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去爬窗,而是一翻身就能看見人。
裴顧大抵是喜歡開著窗睡覺,祝欲甚至不用推,敞開的窗口已經足夠他整個人跨過去了。
他很順利地進了屋,又因為屋里亮著幾處燭火,他也很順利地走到了裴顧榻前。
此刻,裴顧安安靜靜地闔著眼,燭光從遠處鋪落在榻上,很淺的一層,將人襯出一種近乎溫和的氣質,是和白日里不一樣的好看。
祝欲站定在榻前,借著微弱的燭光打量了一會裴顧的臉,才想起來要辦正事,視線下移到裴顧的頸間。
那鎖鏈從表面看不出異樣,主人刻意將上面的怨煞氣息隱去,若不是有意探究,誰也不會想到上面鎖著萬千怨煞。
祝欲手指撫上這極黑極細的鎖鏈,一寸一寸仔細觀摩,仍是沒看出有什么關竅,一丁點瑕疵都瞧不見,多半不是人造之物。
不過……管他人造還是仙造的,總歸他今日就是要毀了這鎖鏈!
祝欲將流玉精渡向鎖鏈,才剛渡了沒多少,手腕便被人猛地抓住。
他心道不好,一抬眼,果然見裴顧已經睜開眼,正靜靜地瞧著他。
僅僅只是被這樣平靜的目光看著,祝欲也止不住心虛。他嗓間動了下,解釋道:“我……是來幫你治傷的。”
裴顧“嗯”了一聲,似乎沒有懷疑,只問:“怎么白日不治,現在來了。”
祝欲微一抿唇,道:“睡不著,突然想起來你的傷,就來了。”
頓了頓,他又說:“你在斥仙臺傷得很重,我有些擔心你。”
這話十分管用,裴顧不抓他手腕,改去就勢握住他的手指,但依然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祝欲的手便避無可避地放在他身上。
祝欲以為他是信了,卻聽他冷不丁地道:“我不信。”
卻不是個警惕人的語氣,反而有點嗔怪的意味,仿佛在說“騙我”“搪塞我”之類的話。
祝欲對他本就有愧疚,最見不得他這個樣子,立刻就投降了。
“其實……其實我不是來治傷的。”
祝欲心一橫,道:“我只是這些時日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我們之前都是住在一起,就算我忘了事,也不該這么見外。既然是道侶,那就應該睡在一起!”
最后一句,他愣是說出了指天發誓的氣勢。
裴顧看著他,片刻后道:“嗯,我也這么認為。”
說罷,主動讓出里面的位置。祝欲話已經說出口,只好翻身上榻,還沒躺好,裴顧已經側過身來,但也沒做什么,只是勾著他一縷頭發把玩。
祝欲卻覺得臉熱,仿佛被摩挲的不只是他的頭發,而是別的什么東西,立刻便轉過身去變成平躺。
雖然他確實想起來一些事,但有關他和裴顧的過去,其實想起來的并不多,什么住在一起的話全是瞎扯。此刻真躺在一起,他全身上下都緊繃著,像一尊硬邦邦的石像,直直地躺著,睜著眼,卻緊閉著唇。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嘆息:“祝欲,你怕我。”
這話不知道怎么就戳得祝欲一激靈,他立刻轉頭道:“沒有!”
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怪異,但還是側過身來,繼續說:“我不怕你,裴顧,我不怕你。我只是……只是……”
他垂眼想了一會,沒想明白,但還是抬眼去看人,語氣認真地道:“我忘了很多事,你在我這里還不完整,所以,在你面前我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無措,但是裴顧,我真的不怕你。我保證!”
裴顧望進他明亮的眼眸,將勾在手中的那縷頭發送至唇邊,很輕地落下一吻。
“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會做的。”他輕聲說。
祝欲心里忽然有什么清凌凌地響了一下,他看了裴顧一眼,便低下頭去,小聲道:“其實,你就算做了也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