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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的孩子……讓他活下來吧, 求你!”
“救救我們……”
……
無數人如是祈禱,除了祈禱, 他們別無辦法。
于是人間終于落了一場雪,雪落在人身上,融進去, 便連人也一起化了,尸骨無存。
雪落在林間,落在泥里, 能力微弱的妖邪承受不住, 當場就魂飛魄散,強悍一些的妖邪尚且能躲一躲, 實在躲不過,就一窩蜂地往大邪的棲息地趕去,想尋求庇護。
然而,大邪自身難保,正和仙人斗法,眼看著就要被鎮壓在窮兇極惡之地。
趕來投奔妖邪們心一橫,鎮壓總比在外面被仙氣打死的好,于是紛紛搶著上去幫大邪的忙,還要裝作一副打不過的柔弱模樣, 以免被鎮壓后大邪嫌它們沒有盡力,一爪子把它們給拍死。
亦龍被鎮壓在虛無海。蒼娥寧死不降,隕在不眠谷。旭陰不敵正淵,自削雙角,起誓絕不作惡。祝貍逃跑不成,被明棲丟進了不熄火海……往日作惡的大邪,終于也體會了一次什么叫禍從天降,下場慘的當場身隕,下場好點的保下一條命,也逃不過被鎮壓的結局。
而且也確實如裴顧所料,云愜和祝貍打到一半便跑了。明棲本想著按兵不動,先裝著什么也不知道,等鎮壓了祝貍再找云愜算賬,但云愜那雙眼睛太毒,見他不說話,冷不丁就問了句:“宣業去哪兒了?”
沉玉只知仙州要祭神木平魘亂,不知裴顧和祝欲要去對付無澤的事。但明棲是最清楚的,不單清楚,連他們要何時,在何地殺無澤,他也清楚。沉玉一問,明棲便心道:宣業果然是猜對了。
他裝著不知,道:“你突然問這個做什么?”
沉玉卻是連裝裝樣子都不肯,見他不答,連第二遍也不問,撒手就走。
縛著祝貍的那股力量陡然松了大半,祝貍大喜,正要暴起,明棲趕忙補上才沒壞事。
他沖那道遠去的瘦削身影喊:“沉玉,你可是仙!!”
那身影卻是頭也不回,不消片刻就完全消失了。明棲恨恨地又將無澤罵了一通。
***
祝欲和裴顧離業獄愈發近,都不約而同放慢腳步,裴顧甚至回頭牽住了他。
無澤讓一只魘給他們送信,約他們在業獄見面。即便是無澤不來找他們,他們也會去找無澤,所以哪怕約見的地方是業獄,二人依然前往。只是因著某些他們都不愿意提及的過往,這條路走到后半程肉眼可見地慢下來,似乎誰都不大想靠近業獄。祝欲更是只盯著腳下,默不作聲。
走到近處,已經能看見業獄裂隙的一角時,祝欲感到手指被握得更緊了。
他這才抬眼,在灼熱的風雪里看向裴顧。
裴顧也正望著他。二人都沒有說話。
祝欲知道自己這樣很反常,但百步外就是業獄,橫貫在深深峽谷中的裂隙,隔著百丈高都能感受到怨煞之氣。過去那些畫面和聲音再度涌來,讓他覺得喉嚨發緊。
可他又怕裴顧瞧出什么,喉間滾了幾下,還是嘗試著開口說話,想緩解一下當前的氣氛。
“我……”才只說了一個字,他就說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腦子里混沌不堪,漿糊似的,根本不足以讓他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裴顧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話:“怎么了?”
“沒怎么……”祝欲低下頭去,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又慌忙抬頭,“不是!有怎么!我想說……嗯,我想問,其實,你……我……”
祝欲掙扎半天,仍然說不出一句邏輯通順的話,他捂住了眼睛,繳械投降似的嘆了一聲。
“好吧……對不起,我不知道要說什么。”
業獄中的那些事,他不想說給裴顧聽,想說點什么轉移注意力,反倒把局面弄得更糟糕,自己也更窘迫了。
卻在他無措之際,頭頂忽然落下來一只手,按著他的腦袋晃了幾下。
“……”
這是他當時教裴顧安慰明棲的法子。
他當時教得起勁,現下這法子落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種意味,他聽見裴顧說:“別怕。”
“沒有怕……”祝欲捉了他的手,還是不敢與他直視,“只是這里的怨煞氣息太重了,我不習慣,這沒什么的,我也沒有怕。”
他小聲說著,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臉色慘白。說的話也完全經不起推敲,他在業獄待了這么久,烈火灼燒,怨煞詰問,剝皮削肉,全都受了個遍,何來不習慣之說?
裴顧靜靜凝望著他,握緊了他的手:“我知道業獄是什么樣,也知道你會經歷什么。所以,祝欲,不要害怕讓我知道。”
“你知道?!”祝欲怔然抬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裴顧道:“嗯,我知道。”
想到天墟里流玉精變幻的那些事物,祝欲道:“可你不是在天墟,怎么會是業獄……”
話說半截,他突然瞥見裴顧頸上的鎖鏈。
那鎖鏈上鎖著萬千怨煞,可天墟里沒有怨煞,業獄里才有。
裴顧真的進過業獄!祝欲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心里說不上來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