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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沙是他的底線。
他眨了眨眼,沉默半晌,才道:“我的老師是個很好的人。是我很重要的人。”
小時候,被蒲沙收養后,他也經常會在街頭和其他的小混混打架。
有時是為了保護被人欺負的朋友們,有時,是因為聽到他們在說蒲沙的壞話。也不是什么壞話,只是說蒲沙想要在十三區建個學校是癡心妄想,說他白日做夢,只會不切實際的幻想。收留滿院子的學生有什么用,里面不會有一個人有出息。說他蠢,說他笨,說他天真,說他教導別人是浪費時間。
絮林聽不得任何人說一點蒲沙的不好,往往都會沖上去拼命。
有的時候對方人多,他也從不逃跑,挺著一身反骨就是干,拼命的下場,是他經常掛著一身恐怖的傷痕回家。
蒲沙給他擦藥,問他打架的原因,絮林抿著嘴不肯說。蒲沙不知其中原因,只能苦口婆心告誡他:“對方人多勢眾你就跑,明知道打不過會受傷,怎么還要上趕著去挨揍?疼不還是自己受了?”
“不疼。”絮林嘴犟。
蒲沙猜他打架的理由:“是不是別人罵你了?”
絮林搖搖頭。他從不在乎別人怎么罵他。
他就是聽不得別人罵蒲沙,聽不得別人罵他的朋友。
蒲沙不止一次和他說:“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不要打架?有的架是非打不可的。
絮林什么事情都可以聽他的,只有這個不行。所以絮林每到這時都只會回他一句:“拳頭是用來保護重要的人。”然后該干嘛干嘛。蒲沙也管不住他,只能在家里多備點傷藥。
他以為紀槿玹也會認為他和人打架不對。
誰知紀槿玹卻說:
“拳頭是用來保護重要的人。”
同樣的話,一字不差,從紀槿玹的口中溢了出來。
絮林怔住,脖子僵硬得像是沒有上油的老化機器,嘎吱嘎吱轉動著,去看身邊的紀槿玹。
紀槿玹望著遠處,精致的五官浸在夜色中,倒映在絮林的眼睛里。
“你做得很好。”紀槿玹說。
“你沒有錯。”
那一秒,那一個瞬息。
絮林聽到了自己身體里沸騰的血液,和那顆快要撕破自己胸膛劇烈跳動著的心臟。
第11章 如果快樂不變質
有時候頂著風浪做一件很有爭議的事,會站在你身邊和你同一陣線的或許只有極少數人。
而在這些極少數人里,也許找不到一個能完全理解你,認同你,并默契得與你同頻的人。
這類人很難得,是稀世珍寶。
絮林想他可能遇到了。
兩塊形狀不同的拼圖,拼湊在一起卻能詭異地完整契合。
發現紀槿玹竟然和自己的想法在某個時刻不謀而合的一周之后,絮林第一次夢到了他。
夢中驚醒時,絮林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床上好似天都要塌了的震驚。夢到一個同性,于絮林而言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他連蒲沙都沒有夢到過。
夢里的紀槿玹消失了,現實的紀槿玹就會出現。
絮林覺得,他和紀槿玹的關系似乎稍微好了一點,只有一點點。
他倆之間多了一條無言的規定,仿佛校外那條河堤成了只有他們彼此才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紀槿玹為什么會偶爾來這個不起眼的河堤,他沒有問,按他倆現在的關系也不太能問。
紀槿玹每次來的時候都不固定,回去的時候也不固定,有早有晚,毫無規律。不意外的,他每次來,都能見到絮林。
他們沒有太過熟絡,也沒有很多聊不完的話題。大部分時間,他倆都很安靜,各自坐在各自的地方做各自的事。
他們坐得很遠。
一人在河堤上,一人在河堤下。默契地分享著這塊無人打擾的地界。
絮林要么叼著煙發呆,要么吃他的飯。紀槿玹則安靜地坐在斜坡上,偶爾會低頭劃著手機,在上面敲敲打打,好像和誰發消息。
但不知是不是絮林的錯覺,他每次吃飯的時候,哪怕不抬頭,都能察覺到紀槿玹的目光。
——他好像很喜歡在他吃東西的時候盯著他看。
他仔細一思考,以為紀槿玹是饞他的飯,只是臉皮薄,又不好意思說而已。
絮林自知自己做飯的手藝還不錯,被蒲沙收養之后家里的飯菜就是由他負責了,蒲沙和小胖他們都很喜歡吃。他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于是某次他主動把自己沒吃過的飯盒遞過去,小聲問:“你想嘗嘗嗎?”
怎么說呢。他問出這話之后,看到了紀槿玹愈發詭異甚至帶著點莫名的目光。
“不。”果不其然聽到了他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