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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白搖了搖頭,太熱了,雖然開著窗戶,但這會兒可是八月份的正午啊,一年中最熱的時節,吹進來的全是熱氣,再加上鐵皮材質的狹小空間里,擠挨了六個人…
知道妻子這是熱著了,楚鈺又將扇子還了回去,起身去拿上鋪的臉盆。
顧芳白皺眉:“你現在去洗毛巾?還是晚一些吧?”即使隔著門,她也是能聽到外頭的吵鬧,同批上車的乘客們,應該還沒安頓好,楚營長這會兒出去不是自找苦吃嗎?
楚鈺:“去一趟茅廁。”
人有三急,顧芳白便沒再多問,只是往男人的口袋里揣了些草紙,又將剩下的半壺水倒進搪瓷缸中。
楚鈺低頭,等妻子將空水壺掛到脖子上,才直起身:“我去了。”
顧芳白叮囑了句:“注意扒手。”
“知道了。”
丈夫出去后,顧芳白往窗戶邊靠了靠,直到能感覺到雖滾燙,卻新鮮的空氣,才不緊不慢的繼續搖起扇子。
趙品秀是個愛說話的,無奈車廂其余幾人全是話少的,可叫給憋壞了,如今好容易來了個姑娘,還是個難得的美人,她便有些壓不住性子:“小顧啊,你丈夫是當兵的吧?”
天氣熱,軍裝又偏厚實,顧芳白便讓丈夫穿了純棉透氣的白襯衫。
不過十年軍旅生涯,已經在楚營長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能從他板正的身形上,瞧出一二。
所以,對于趙大姐能猜到,顧芳白一點兒也不意外,嘴上卻道:“您好眼力。”
見小姑娘愿意搭理自己,趙品秀立馬得意一笑:“主要見多了,我家里就有好幾個當兵的。”
顧芳白笑回:“趙大姐好福氣。”
“福氣也福氣,煩人也煩人,我這次就是去部隊看我大兒子的,馬上都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光棍一個…”
趙品秀是個愛說話的,有人愿意搭茬,立馬開始放飛自我,吐槽完家里幾個不孝子后,又開始說起各種八卦。
顧芳白以前最不耐煩這些,只是來到娛樂匱乏的六十年代后,漸漸變得喜歡聽了。
于是一個認真聽著,只偶爾應和兩句,一個“噠噠噠”的,如同機關槍般往外禿嚕八卦故事,配合得相當好。
等楚鈺回來,見兩人聊得歡快,還有些意外。
不過他也沒多問,將臉盆放到窗邊的小桌子上,又將淘洗好的毛巾攤平晾曬。才從口袋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問妻子:“冰的,要喝嗎?”
“喝。”顧芳白伸手摸了摸,雖然只有一點點冰了,卻還是叫她舒服地瞇了瞇眼:“哪來的?火車上還賣冰汽水?”
楚鈺張嘴將瓶蓋咬掉才遞給妻子:“不賣,剛好遇到熟人,從他手里搶的。”
真要是熟人,她家楚營長肯定直接告訴她姓名了,不說只能是高價找人買的。
到這時,顧芳白哪里還不知道丈夫剛才為什么急著出去,怕是專門出去給她找降溫的飲品了。
看著坐到身旁,又熱出一身汗的楚營長,顧芳白只喝了一小半,便將瓶子遞了出去。
楚鈺同樣看出妻子是心疼自己,心里雖然美滋滋,卻還是搖頭:“我不渴。”芳白身子弱,他好不容易才買到一瓶冰水,自然舍不得喝。
顧芳白卻是一瞪眼,堅持:“快點喝,等會兒就不冰了。”
“好好好,我喝!”怎么還急眼了,楚鈺立馬伸手接過,再仰頭幾口喝光…別說,冰涼入喉的瞬間,整個人都舒坦了。
一旁,將小夫妻間的互動看在眼里的趙品秀打趣:“你倆才結婚吧。”
顧芳白還沒開口,起身去放置空瓶的楚鈺先說話了:“我們結婚三年了。”
顧芳白:“…?”
趙品秀驚訝:“真的啊?看你倆感情這么好,還以為新婚呢。”
楚鈺笑笑沒說話,心里則哼哼,他就是猜到對方接下來的話,才會說結婚三年了的。
在楚營長看來,“新婚感情好”這話本身就不對,很不喜歡這個邏輯。
他湊到妻子耳邊嘀嘀咕咕好一陣子,最后總結:“…憑什么只有新婚的時候感情好?反正等我們老了,感情只會比現在更好,更黏糊!”
“……”顧芳白無語一瞬,卻還是朝著趙大姐露出一抹尷尬卻不失禮貌的微笑:“對,我們結婚三年了,孩子都生了。”
“……”楚鈺偷偷給妻子比了個大拇指。
坦白說。
將近四天的車程,比顧芳白預料的還要艱難。
相較于悶熱的空氣,最叫人難受的是氣味。
雖然夫妻倆每天都會趁著上廁所時簡單擦洗,再換上干凈衣服,但頭發是沒辦法清理的。
楚鈺的板寸倒是不難解決,一頭長發的顧芳白就遭罪了。
在鴿子籠般的鐵盒子里,正午出汗、早晚晾干,幾天下來…那氣味,一言難盡。
再加上同車廂的,并不是人人講衛生。
所以,顧芳白很快就蔫了,本就不算好的胃口也徹底沒了。
即使楚鈺幾次找乘客換了些同樣蔫噠的水果,等第四天下午3點抵達黑水站時,她還是瘦了不少。
具體幾斤顧芳白不確定,反正她家楚營長明顯心疼壞了,幾次說下巴尖了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