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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殿外,她看見一個正在罰跪的男人,那個男人只著著一層中衣,從后方望去,只見他腰臀處皆覆著一層紅霜,似是剛剛受了杖刑。雖只是一個背影,但認識兩世了,李令月還是認出了他,他是她的駙馬武攸暨。
“哼。”輕蔑的聲音自鼻尖溢出。
武攸暨瞬時回過了頭,目光悔恨卻又帶著點點期許,他蠕動了唇似是想說些什么,可李令月卻自始至終都未搭理,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她略理了理著裝,便沉步行了進去。
“阿娘萬安。”武攸暨的出現讓她焦急的心略作平復,她行到殿中給武后行禮,頭低垂著,像一個乖順的女兒。
“你來了。”武后伸手招她過去,李令月擰了擰眉,不知武后是何用意,但還是起身走了過去,只不過沒像以往那般撲倒武后懷里撒嬌,而是在還有兩步之隔的地方停了下來。
武后的臉上依舊不見怒意,她站起了身,將李令月駭得心頭微顫,卻僅是笑著捋了捋女兒的鬢發兼衣衫,“離娘這么遠作甚?瞧你,都為人|妻了,還是這樣毛躁,可是跌倒了?”
武后溫柔得似個慈母,這樣軟綿綿的態度,反而讓李令月驚惶,李令月點了點頭,上官婉兒的安危牽著她的心脈,她實在無心再同武后周旋,眼簾一垂,便直直拜了下去,“女兒知錯,請天后責罰女兒,不要遷怒婉兒。”
武后并不意外女兒的言辭,她臉上的笑意依然還在,只是眸子里多了一抹譏諷,“不知我兒何錯之有?”
這樣的問題實在有些羞于啟齒,李令月暗咬貝齒,心懷憤懣,卻仍是蹙眉答道:“那夜婉兒喝醉了,是女兒趁人之危,逼迫與她。求天后明察。”
武后垂眸覷著女兒,她真是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給了她這樣的答案,朱唇輕輕開啟,她似笑非笑道:“原來那夜你真與她行了那狎昵之事。”
李令月猛然抬起了頭,她面露怔然,訝異地望著武后,難道她竟是被母親給誑了么?不,不可能,母親問了武攸暨和那幾個婢女,她一定清楚那夜的事。
似是清楚女兒疑竇,武后冷笑答道:“武攸暨雖然沒用,但他倒還真是護著你,盡管我多次逼問又杖刑了他,他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是醉酒說了胡話。說那日你和婉兒只是說了些私房話,而后就散了。至于那幾個宮婢,她們更只是說你把喝醉的婉兒招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令月面上越發錯愕,她未想自己竟真有出言推脫的機會,可事關婉兒她什么都顧不得了,婉兒是她心中的白月光,白月光被烏云遮住,她只想求烏云避開,至于自己這陣不成氣候的小風,她則是絲毫都不介意。
深吸口氣,她將滿腔憂憤藏在心底,哀戚地望著武后,懇求道:“娘,您想讓女兒做什么,女兒都應您。只求您將婉兒放回來,哪怕,哪怕您將她趕出宮。”她深深俯首,額頭貼緊冰涼的土地,虔誠而又卑微。
武后看著那個類己卻為婉兒放棄高傲的女兒,眉峰向里間緊了緊,她的嘴角依舊帶著一抹促狹笑意,只是眸色復雜了些許,她涼涼道:“你若早醒悟,又怎會有今日。可惜……晚了啊。”
晚了?李令月眸子倏然瞪大,她抬起頭怔忪地望向武后,期盼著自己想要的話語從她口中吐出,然而——
武后卻只是冷冷一嗤,“她已經死了。”
“婉兒……”李令月的身子癱了下去,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武后,見武后只是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她忽而顫肩哂笑,俄而,猛地從地上爬起,一個傾身撞向不遠處的支柱。
“嘭!”
脆弱的額頭與沉重的木頭磕在一起,霎時間鮮血便涌了出來。艷色的血染紅了李令月的額頭,同時也刺紅了武后的雙眸。武后面上的譏嘲早已被驚惶取代,她顫身向李令月奔去,跌坐著將女兒摟在懷里,嚶嚶啜泣道:“阿月,阿月,莫要嚇娘。來人,傳奉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