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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不如說,我是個真正的趙家人了。宋昭陽從一旁的小幾上拿起個茶盞,遞到他手里,盈盈一笑,明前的龍井茶,正是浙閩之亂后,靖江的第一批茶。兄長嘗嘗味道。
入口雖略帶些苦澀,回甘卻是清甜,倒比京中的貢品更滋味豐富一些。趙璞細細品了一口,才道,多謝小九。
太子哥哥若喜歡,住在我府上的時候,便日日給你泡這茶。宋昭陽笑了笑,個中滋味,需得反反復復的品,才能覺得出。
謙謙君子的趙璞這半月倒是賺足了好感,裴玄全程陪同皇室兄妹兩個先往閩地,而后又在靖江上上下下的轉了一圈,他既不要依仗,也沒有前呼后擁,一路輕車簡從,倒真是體察民生民情,也叫宋昭陽開始發自內心地對他多了許多親近。
最后一站,便是富陽,曾經的王府駐曄,如今的鄭氏父子埋骨之地。浙閩之亂后,為了顯示朝廷的優容大度,亦是由裴玄為他父子二人殮了尸首,妥善安葬。待得轉了一圈又回到臨安,已然到了十月。
公主府的下人早已打點好行裝,只等著陪伴主人一道回返京城。前朝興修的運河,貫通南北,她那便宜父皇也早就下了詔書,命她隨著太子的船只一道回返京城,為此太子來時,特意帶了一條幾乎是空的寶船,正是為了她準備的。不過,作為繼承了鄭家一切財產同時擁有實封的公主,宋昭陽也被自己目前的有錢嚇了一跳,便是管事就足有五六十人隨行,金銀細軟數百抬,弄得回京時船隊足足多了四條大船才得以順利搬家。
夜里的江上風略有些大,瓜州渡口燈火通明,運河水面雖是為了她們一行開辟了專用的航道,可仍是船只眾多,一派繁華。
怎的這么晚也不睡?宋昭陽的肩頭落了件披風,轉回頭去就瞧見了笑意盈盈的趙璞,瞧著你有些暈船,藥丸給你送去了,且記得按時服下。
太子哥哥也不睡,是有心事?
莫非小九也有?
近鄉情怯,算算也離京近五載了。宋昭陽點了點頭,況且,我也不是衣錦還鄉,便更有些忐忑。
衣錦還鄉雖說不是,可你趙歡顏的腰板在哪里都能挺得直。靖江大長公主這六個字,分量可不輕。
阿兄莫寬慰我。宋昭陽搖了搖頭,父皇那里,你我都心知肚明,尚有惡戰。兼之,不論如何,我現下都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是不用想也知道的。
小九,你瞧,眼前的是什么?
是大運河。
是這天下的命脈。
命脈?宋昭陽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看向趙璞線條柔和的側臉,在夜色之中有些瞧不分明。
前朝興修運河,是以國運做賭,可惜,亡國亡家。趙璞轉過頭來瞧她,笑了笑,本朝立朝六十余年,一直不曾懈怠興修水利。國都地處北方,而朝廷經濟仰仗南方,溝通南北的關鍵就是這條運河。鄭氏是憑何做大,還不是憑著將南北航運的重鎮掌握在手中?
宋昭陽心中一動,迎上趙璞的目光,終于確認他所說正是自己此刻所想。
阿兄如此助我,所求為何?宋昭陽此時倒是坦然一笑,又將問題拋回給了趙璞。
你我同為中宮子女,自然是休戚與共。更不必說,還有另一人也與我有所相求,趙璞笑著道,卻隱去了下半句。
宋昭陽卻并沒有立刻說話,倒是沉默著看他了半晌,才終于確認趙璞的誠意。
如此,我便將這微末之軀盡數托付于阿兄。于是她微微躬身,對著趙璞行了一個臣下的禮儀。
小妹。趙璞由著她做完整個動作,才將她扶起,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