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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停頓了一下,然后自己介紹了自己是誰,盡管對方相信李盛應該已經清楚了。
男人約了見面,見面的地方就是那個李盛曾偷偷去過的、對方的家里。
李盛答應他后,就收拾完屋子,坐上了公交車。快下車的時候,李盛才開始問自己為什么要來,這明明是自己怕的事,最沒辦法面對的事,他內心有多渴望再見那個人,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走進村子,拐到巷子口,他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年紀和他爺差不多,一樣的骨瘦如柴,面頰凹陷。李盛快走了兩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對方用一種很深的目光打量他,他眼底渾濁,漂浮著歲月的哀傷。把李盛讓進門,兩人一直默然。
這個小院要比他和他爺住的院子好些,外墻上貼著瓷磚,還有一些漂亮的花紋,進了屋,地面平整,舉架也高,像是進到了間寺廟一樣,屋里有著濃重的焚香味,房間里還意外地掛著一張紙,上面是書法字。然而整個房間空得不能再空,小桌、冷灶、光禿禿的薄炕。
他坐到桌前,余光看到了旁邊里屋探出來一個腦袋,在偷偷地看他。他并不轉頭,目光盯在桌面上。
男人他應該叫姥爺吧,給他倒了一杯水,他腿腳不好,走路很慢,張開嘴說話,牙已經沒有幾顆了:我知道你爺爺那邊過世了,還以為你沒人照顧。都忘了,你都這么大了,上班了?
李盛嗯了一聲,毫無意義。
念過書嗎?
念過。
男人給他拿了一個蘋果,干癟干癟的蘋果,像是留存著過冬吃的,眼下拿出來待客,男人不再關心他,自顧地說:我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這輩子就沒舒坦過,我閨女
他看了眼臥室,里面的人嗖地縮了回去。
李盛感覺難以呼吸,他預感到自己終于要揭開了他心里的痛苦根源。
這些事,不知道你爺跟你說過沒有,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得說我閨女那時候就你這么大吧,膽子小,出了事不敢說,懷了孕也不知道,更不敢告訴別人,等知道了,想打胎也晚了。那時候醫療也不好,只能生下來。那人身上案子背了不止這一兩件,反正槍斃沒跑。警察逮住他,逮得特別快。
李盛把頭埋得更深,這些事,他是知道的。
你生下來之后,她精神狀態就不怎么好了,我照顧不了你,有你,她也只會瘋得更厲害,發生這事兒擱了誰,都難。那個人,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但他造的孽不小。我時間不多了,我管不了她一輩子,就剩她一個人,我也不放心。我會給她送去養老院,我沒什么能留給你的,也不指望你能照顧她,但你心里得記著她,到時候她沒了,給她收個尸,咱們這輩子,也算是做過一家人了,行嗎?
他的語氣極其冰冷,可李盛突然眼眶一酸,不知道為什么,聽到一家人三個字,有點崩不住眼淚,用手指擦了下鼻尖:好,我答應你。
這時候,房間里躲藏著的女人走出來,歪著頭看他,看他欲哭強忍的難堪樣,李盛越是轉頭,她越是彎著腰,湊過來看。
她問:你怎么了?
男人說:婷。你知道他是誰不?
不知道。
你看跟你像不?
有點像,有點不像。她上手去扳李盛的臉,李盛眼里蘊著淚,錯愕地看她。
老男人對李盛說:她不打人,就是分時候,會糊涂。現在已經好多了。
一雙手在自己臉上慢慢撫過,她似乎在描摹著自己的樣子,忽然認真地說:我看他眼熟,在哪見過。別哭別哭,你是不是那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你告訴我你找誰,我幫你。
這一瞬間,李盛的眼淚狂涌,濕潤了那雙柔軟的手。他站起身來,從褲兜里拿出來他所有的錢,紙票的,硬幣的,噼里啪啦放在桌子上。
張了張口,想說什么,終究無聲無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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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喂,李盛,怎么樣?今天過來玩玩吧。李盛在后廚接到了趙成的電話,從他上次請假回來之后,已經是第二次了。
趙成:正好有個活,你過來看一眼唄。
目的還是一樣,希望他到俱樂部來。李盛看了眼時間。今天周六,李家淙說上午有課,有點累了,中午回家吃,不來找他了。
李盛問:給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