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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心掏肺,蘇韶寧想,我現在做的,正是這件事。當著眾人的面,言簡意賅,把她生命歷經的波瀾、難堪、馀痛從心底掏挖出來,重新講述一遍,才知曉為何人總意欲傾吐
此刻的感覺彷彿割開爛瘡,讓包藏在里頭的膿血汩汩流出,她有一種自暴自棄般的坦然,好似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傷得了她。
「暑假開始沒多久,傅嫚柔就把我們凈身出戶公從寓里趕了出來,畢竟那間公寓本來就是我爸的資產。」蘇韶寧低聲一笑,「她說要我們把擁有的一切都吐回去,她說到做到。」
情緒經過時間沉淀之后,得以跳脫自身,重新爬梳過往。她必須承認,她和黎海瑟的苦難,是互相成就。她們是彼此的劫難。她以自身的存在折磨黎海瑟,在她面前晃啊晃,時刻提醒他父親的不忠,而黎海瑟便以霸凌、譏諷甚至栽贓予以回擊。
但這不意味著,黎海瑟的所做所為是可被容許的。
話題從一開始的沉痛、遮掩,到后來,針對諸多荒謬的瑣事,她甚至可以佐以笑聲。
「其實說真的,那些名牌包啊、珠寶金飾,原本就不屬于我們。不過還是好可惜,要是能把那幾顆包賣了,我們就不用為了拉贊助愁破頭了。」
為什么呢?從前覺得必須一輩子吞忍隱藏,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的身分,為何可以如此自然地吐露?
是因為弦樂社員的表情不帶厭惡或批判嗎?是他們在聽見大提琴斷頸慘況時應和的驚噎嗎?是他們在她自嘲后引發的笑聲嗎?
蘇韶寧稍稍偏頭,無聲承接時舜辰那專注深沉的凝望。
因為知道有人看重她、在乎她,接納她的出身,包容她的過錯,為她所受過的傷而感到心痛呢?
感覺有雙臂膀從身后擁來,把頭埋在她的頸邊,她鼻端傳來李頌怡的發香,耳畔是她呢喃般的安慰。
「韶寧,沒事了,你一定很累了吧,辛苦你,真的辛苦你了。」
蘇韶寧閉上眼睛,關不住熱液涌出。從前諸多惡意未曾真正擊潰的心墻,此刻,卻為朋友的溫柔輕易瓦解。
即便友誼的本質虛無脆弱,是遠方閃爍的海市蜃樓,以為能堅實恆久,卻在盈盈一握后便自掌中崩解化散。但在荒蕪沙漠徘徊許久的此刻,她仍舊無法棄絕對珍貴綠洲的由衷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