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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意似乎有些像是被魘住了,睫毛不住地顫著,沒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沈識清的問題,只可憐巴巴地紅著眼眶,含糊不清地喃喃著什么。
沈識清急得要命,連忙湊過去聽,卻在聽清楚的瞬間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窗外電閃雷鳴,鉛彈似的雨珠噼啪地砸在玻璃上,來不及匯成一塊就迅速地往下流淌。
federico將開放式陽臺上的幾盆花和花環都擺放到遠離雨珠的地方,這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陽臺門回到室內,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側頭看向不遠處的沈平蕪:“親愛的,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龍生龍鳳生鳳,如意這樣聰明漂亮又乖巧的孩子,父母應該也不會差??墒?,我記得你說過,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好人?!?
一個常年酗酒,最后醉酒摔下山崖的男人,和一個丈夫死后對孩子不管不問,毫無責任心的女人,真的能生出謝如意這樣的孩子么?
沈平蕪微微一怔,放下了手里的劇本,輕嘆了一口氣:“……我其實也有一樣的疑問,但你要知道另外一句古話,歹竹出好筍。”
“我問過如意有關于他爸爸媽媽的事情,他所提的爸爸媽媽就是村子里的那兩個人,所以,雖然我真的很懷疑,也有些無從下手?!?
federico沉默了,大約是想到了謝如意回家時身上的累累傷痕,一向掛在臉上用于偽裝的溫和笑意消失了,立刻顯露出面具底下冷漠殘忍的戾氣。
室內安靜了下來,忽然,不遠處響起了一道急促的敲門聲。
沈平蕪和federico俱是一愣,反應過后前去開門,只見沈識清睡衣凌亂,眼眶微紅、慘白著臉站在門口,連聲音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媽媽,爸爸,你們快下樓看看軟軟。”
“他一直在說‘我想回家’,一直在喊‘爸爸媽媽救救我’!”
兩個大人臉色驟變,不約而同地扭頭對視了一眼。
凌晨兩點半,暴雨初歇。
臥室內十分安靜,只有雨點滴滴答答墜落的聲音。
謝如意蜷縮在床上,黑發潮濕,臉色潮紅,臉頰上也掛著明顯的淚痕,像是只蔫巴巴的小貓崽,時不時抽動兩下,看起來難受極了。
家庭醫生拿走了聽診器和溫度計,確認謝如意并沒有發燒生病,之所以會這樣,大概是因為出現了嚴重的軀體化障礙反應。
“一個人如果在開車的時候出了很嚴重的車禍,那他之后就很有可能對開車這件事情留下心理陰影,同理,如意小少爺可能曾經在暴雨夜經歷過什么,所以才會這樣?!?
“他一直念叨要回家,想爸爸媽媽救他,是不是當時……”
家庭醫生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對他們的家事也不太了解,說著說著就閉上了嘴。但federico和沈平蕪還是自動地在心里將下半句話補全了,心中有些難以言說的滋味。
既然已經知道如意可能是被迫跟親生父母分離的,他們自然會找人幫忙尋找,哪怕線索很少,哪怕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畢竟他們與如意真正的父母感同身受。
片刻后,federico下樓親自送走大半夜跑了一趟的醫生,沈平蕪則留在樓上,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
她想給謝如意擦擦臉,從衛生間走出來時卻看見沈識清一聲不吭地趴在謝如意的床頭,輕柔地伸手替他一下一下地抹眼淚。
“alessio,”沈平蕪頓了頓,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今天多虧你,我們才能發現弟弟出現狀況。”
“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間睡覺,剩下來的交給媽媽,可以嗎?”
沈識清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頓了幾秒后伸手把沈平蕪手里的熱毛巾抽了過來,轉過身小心翼翼地給謝如意擦臉。
“alessio……”
沈識清依舊不答,只是緊緊地盯著謝如意,腦海里回蕩著醫生所打的比方和謝如意哭著喃喃的細碎語句,眼眶通紅。
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我想回家”和“爸爸媽媽救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謝如意跟他有著那么相似的經歷,甚至,比他更為不幸。
沈平蕪見他如此固執,也不再喊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去外面拿了條毛毯來輕輕地蓋在他身上,自己則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了。
凌晨四點,天空中再次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