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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它在發亮!”
戚守:“它是星星打磨的,會反射光?!?
戚守看他不理解,耐著性子跟他解釋。
“天道司下面有個掌管錢財的妖怪,他是個,嗯,是個金癩蛤蟆?!?
金癩蛤蟆,好新奇的說法。
林含章失笑:“你是想說金蟾吧?”
戚守:“都差不多。”
戚守說到:“那金……蟾每天帶著一幫猴子在天上摘星星,磨星星,星星取之不竭,摘了又生。他們把它磨成這樣亮晶晶的小圓片,等到有妖怪手里積攢了幾個功德來兌換,就按數給他?!绷趾侣牭每煲朊粤?“為什么是猴子?”
戚守:“猴子有四個腳,而且,四個腳都能抓東西?!?
林含章:“……”真是無商不奸!
很快,酒端上來。
座旁的竹幕“撲撲”卷了兩下,林含章一手撈起,探頭去看外面。
起風了,風動,幡動,驟雨忽至。
雷聲——
雨起初下的不大,黃豆大小,稀稀拉拉砸下來。雜耍班子急急忙忙散了。這時,街市邊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鬧。
“登仙啦,涂縣太守之子,登仙啦——”
戚守探出身來和他一同去看,只見一個寬袍大袖,瘋瘋癲癲的名士披發跣足,一邊亂跑,一邊狀若嚎喪的沿街大叫:“登仙,登仙,涂縣太守子,他已登仙道……”
戚守看得遠,早一眼瞅見對面酒樓下直挺挺躺著一個人,面目漲成青紫,直直瞪著眼睛,已然氣絕,他一把將林含章拽了回來,遮他的眼。
林含章聽見了叫喊,只覺凄厲的瘆人,他問:“登仙是什么意思?”
戚守想了想,決定告訴他:“就是死了?!?
戚守:“服玉者壽如玉也。這里的人追求長生不老,以為食用玉石就能夠得道羽化登仙,所以將死亡美名其曰為‘登仙’。”
林含章驚的筷子“啪”一聲掉下來,他瞠目結舌:“就是說,就是說,那個人他死了?吃玉吃死的?”
玉怎么能吃呢?這些人為了求仙,真是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
戚守:“瘋子。”
這下林含章連吃飯的心情也沒有了。
他說:“怎么會這么病態去追求什么成仙,做人不好嗎?”
戚守:“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這個時期,天地尚且混沌,妖和人,人和仙的隔閡還沒有那么深。所以妖對人,人對仙有執念,都是很正常的事。”
妖要做人,人想成仙,都有一股瘋魔的癡態。
下雨了,街市亂憧憧,瘋魔的居士,求生計的商販,紅妝的妖,皆在雨里跑著,路邊的木屐攤在雨中大聲叫賣,“登天梯,著云屐……”驚雷發而不至,在頭頂“轟隆隆”響著。
魚嬰頭頂著漏雨的食盒,急急忙忙往家趕。
今日這一頓罵,又少不了。
到家一看,盤盞里果然只剩下殘羹冷炙,那魚被吃的只余半條尾巴,涼腥的倒人胃口,茄子和醬瓜更是糟爛。
幸而她聰穎,早在街市吃飽了。
阿母在室內織布,織機“唧唧吱吱,唧唧吱吱,”聲音從早響到晚,魚嬰聽到就覺牙酸手酸。
這日子……這日子還不如做魚的時候自在呢!做魚的時候不需要勞作,成日在水里飄蕩,隨著微波輕輕擺動。十步一啄,百步一飲,就連餓時也只需張張嘴,這日子適合她。她多懶啊,她的翅羽永遠是那么的光鮮柔潤,連一塊老化變厚的魚鱗都不會有。
她從弱水而下,穿過雷云結界,越過昆侖,來到人間。那雷云只劈帶罪的妖,只劈那些在山海界犯了事,準備潛逃到人間的妖,她稀里糊涂,就跟著混了過去。這或許是天意。
人可就很不一樣。人會餓,會困,會累,會窮苦,傷心時會哭,波動時會怒。人活著,要吃,要睡,要穿衣,要鬧騰,要溫言款語,要有人安慰。
可是做人好嗎?好的。她做魚時可和旁的魚沒話說,做人久了,看條水魚,會覺得它們像棒槌,又蠢又呆,木木地懸在水里。
“是魚嬰回來了嗎?”阿母在織機旁叫她。
魚嬰走進去,阿母看到她,先發了怒:“怎么淋這樣濕,落雨不知道躲一躲。又去哪里頑皮,鬧到這時才歸?”
魚嬰放下食盒,拿出盤盞,就雨去洗。阿母慍怒:“蠢物,蠢物,竟不知先拿條帕子擦一擦,我兒怎會看上你這個憊懶癡呆的婦人?”
一邊說著,一邊從機杼旁起身,找了塊零碎的帕子,替她擦臉,擦發,拭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