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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要和明玥求婚的。”周自恒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銀色的戒指, “但現在看來, 可能不行了。”
大抵是因為心中郁郁難平, 他往后貼著墻壁站立, 與在一眾員工面前脊背挺直的模樣不同,他低著頭,凝視著手中的戒指。偌大的辦公室里沒有亮起燈盞, 熹微的光線從朦朧的白霧里透出來,打在戒指上。
戒身一圈素白, 沒有過多花紋,小巧纖細。
浮光映在周自恒的側臉上, 明暗交織不定, 卻也將他擰著濃眉的神情勾勒得清晰。
陳修齊由此聯想起近段時間周自恒不僅情緒高漲,且頻繁出入商場的舉動——按照他對周自恒的了解, 既然已經拿到了戒指, 那其余的求婚準備必定已經俱全,只需要等待時機成熟。
他大概是滿心滿眼都期待著求婚日子的到來的, 但微言的突然關停打斷了所有的計劃。
出于對合作伙伴的鼓勵心理,以及對好友的肯定, 陳修齊決定安慰一下周自恒:“怎么不行?明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 只要你拿出戒指求婚,她是一定會答應你的。”
陳修齊信誓旦旦, 他認為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是今天聽到的,難得的好消息。
周自恒認同他話里的說法, 但他卻并不覺得心情舒暢。他把戒指收進掌心里,搖了搖頭道:“可我不希望她答應我。”隔了一會,他補充說,“在微言要破產的情況下。”
周自恒順勢直起身,再次走到窗邊,玻璃窗上的月亮痕跡被雨水弄花,他拉上窗簾,然后打開了燈,坐到了椅子上。
往常這時候,他應該會在這里簽署紙片般飛來的廣告合約,與技術組商討開放api的程序難題,或者是約見合作商,謀求更進一步的發展。
但今天,他也無事可做,在一把轉椅上,百無聊賴地望著漆黑的電腦屏幕。
在微言強盛的時期,周自恒也曾經一度心比天高,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僅僅依靠一腔熱忱就能讓夢想的光芒照進現實;而暴風來襲,才讓他漸漸明白現實終歸是現實。
于是至此,周自恒回想他輕狂叛逆的少年時代,周沖在一個突然的雪夜里告訴他,他的婚訊。
他那時候是怎么和周沖說的呢?
他幼稚又天真地說——【我們可以不要那么多錢的,我們也可以不要盛光。】
但他的父親卻溫和又頑固地告訴他——【不,我們不可以。】
【爸爸不希望你吃苦。】
周沖曾經是一個何等放曠輕狂的人物,尚且也要為生活磨平棱角,向他厭惡的現實妥協。
而聯系實際,將心比心,周自恒也不希望明玥陪著他吃苦。當然,也許并不需要吃苦,但波折是少不了的。
他不想這么自私。
陳修齊不懂得周自恒的顧慮,并且認為周自恒的想法實在太過悲觀,他走到桌前,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考慮全盤:“微言還有得救,而你也不只有一個微言。你有盛光,明玥家里也不錯,再怎么樣,你還是盛光的繼承人。”
說到這里,陳修齊頓了一下,用一種試探的語氣道:“你不會真的傻到真的要做什么不靠家里來證明自己能力的蠢蛋吧?”
周自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不靠家里我哪來的啟動資金?”
他是有自己的自尊自傲,但也不是食古不化不知變通的頑固。他給微言留的最后退路,便是盛光的背景。
陳修齊略有些訕訕,只好把話題再次轉回去:“那你為什么不想求婚,不想明玥答應?”
作為一個單身男青年,除了懵懂的青春期沖動外,陳修齊沒有交往女朋友的心思,加上他的身邊也都是一群煢煢孑立的單身狗,他就更沒有兒女情長的想法了,于是自然也就無法理解周自恒的糾結。
在他的印象里,周自恒執行力決斷力極強,是想到什么,就要做到什么的人。
而如今,周自恒想要摘下月亮,卻在觸碰到的一秒遲疑了。
“我和她求婚,是想和她建立一個家庭的。”周自恒道,“但我現在,還沒有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能力。”
即使微言破產,他也吃穿不愁,也能生活富足,安定享樂。但因為這場風暴,周自恒才清楚地知道,他的臂膀可能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寬厚。
他可以一時依附于家庭,卻不能一世藏于庇護。
周自恒終于明了,何謂“家庭的責任”。
是一種甜蜜又有些憂慮的負擔。
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有了羈絆,有了軟肋,就要學會妥協。
周自恒把戒指從手心里放下,任由它落進口袋深處,之后抹了一把臉,重新叫了人進來開會。
他的情緒轉換非常快,或者說非常能夠偽裝自己,掩飾心思,在郁郁寡歡之后,又抖擻精神,向岑嘉年囑咐:“盡快把微言這段時間以來的市場數據整理一下,我們后天和山海基金的負責人見個面。”
薛元駒也分到了一塊任務,他接下后,想了一會,還是出言提醒:“山海這時候還湊上來,會不會是一個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周自恒如此回答他,“就算是坑,也要跳下去看看深淺。”
語氣深沉,好似是再一次的破釜沉舟。
于是閑置了一上午的公司再次恢復了忙碌,時針再次高速運轉,周自恒宣布下班之時,城市的燈火已經全部點亮,深黑的天幕下,五光十色的燈盞掃去白日的蕭索,川流不息的車燈昭示著這個城市的繁華。
明玥在廚房忙碌,一面踮著腳,探頭望著小窗外,一面用榨汁機壓榨鮮紅飽滿的草莓。
榨汁的聲音頗有些大,使得明玥沒有聽到開門的響聲,也沒有察覺到周自恒已經歸家,并且從背后圈住了她。
“踮著腳在看什么?”周自恒輕聲詢問她。
他猛然靠近,在她脖頸間嗅著氣味,熱度瞬間提升,明玥手都有些抖,差點打翻榨汁機。
她心里頗有些嗔怪,但還是乖巧回答他:“在看你有沒有回家。”
她的聲音非常軟糯,把“回家”這兩個字念得千回百轉,纏綿繾綣,周自恒連軸轉了一個下午,聽到這樣的話,心里倏然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覺得明玥實在太甜,他也說不出什么更好聽的話,于是只是抱著她的腰,親了親她的發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