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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硯手背微涼,葉上初忍不住蹭了蹭,試圖緩解燥熱。
那依賴的模樣,讓歸硯心頭莫名一緊。
葉上初臉色愈差,強忍著不適,又喚一聲,“師尊……我、我想……”
想吐。
話音未落,葉上初猛地爬起身來,跌撞滾下床,抱著木桶吐得天昏地暗。
歸硯輕嘆,果真是中暑了。
衣架上還搭著葉上初白日穿的毛裘,趕路時曬了烈日,傍晚看鳳又忘了炎熱。
小東西體質(zhì)弱,衣衫還厚,中暑也不意外。
歸硯斂了心神,施法凝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雪球,晶瑩剔透,絲絲寒氣繚繞。
待葉上初吐完,他遞水過去,又將雪球塞進他懷里。
“回床上躺著,我去取些水來。”
“這個不能吃嗎?”葉上初熱得糊涂,抱起雪球就啃,哎呦一聲硌得牙疼。
“法術所化,只能解暑,不能吃。”
少年蔫蔫地側躺床上,懷抱著不化的雪球,等歸硯回來。
漠洲缺水,歸硯費了些銀兩,才向客棧多買一盆水。
回房時,葉上初已抱著雪球睡沉了。
歸硯點著他鼻尖,“小初,醒醒,喝些水再睡。”
葉上初睡眼朦朧,任他攬入懷中,微微張口露出一點粉嫩舌尖。
歸硯呼吸一滯,匆忙移開視線。
孩子還病著,此時不宜胡思亂想。
可那點妄念卻悄然蔓延。
“嗯……師尊。”
葉上初喝完水,又躺回去,小手搭在頰邊,仍緊緊攥著那圓滾滾的雪球。
歸硯將手覆于他手背上,細細摩挲。
軟軟的,帶一點體溫,更多是雪球的涼意。
指尖撫過虎口,觸到一層硬繭。
差點忘了,這表面乖巧的小家伙,實則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殺手。
歸硯靜靜注視葉上初的睡顏。
少年睫毛纖長,隨呼吸輕輕顫動,臉頰泛著未褪的紅暈,模樣乖巧得惹人憐惜。
生病的葉上初總比平日安靜,更叫人心疼。
第一次見面,歸硯便被少年的外表蠱惑了,后來識破他的真面目,只想強留下他,助自己突破泠洸七雪的境界。
他們之間,既無師徒情分,道侶更是說不上。
若非要定義,反倒覺得“爐.鼎”二字更為貼切。
歸硯與葉上初雙.修,從來只將他視作爐.鼎。
他自詡冷靜,慣于與無關人事保持距離。
可當葉上初求他,寧愿舍棄自由也要救岑含景時,他卻覺得……難受。
仿佛幼時他曾撿到一只漂亮小兔,帶回家中相伴甚歡。他以為小兔無友無家,一切皆他所賜,誰知沒過幾日,小兔玩夠了,竟說要回去,家人朋友還在等它。
原來,小兔的世界里不僅有他。
那事對小毛球打擊甚深,縮在窩里蜷著尾巴,一連幾日不肯出門。
如今,他害怕葉上初找到了家人,將他當作歸處的心會從他的世界里消失。
睡夢中,葉上初翻了個身,腦袋抵在歸硯手邊,無意識地蹭了蹭。
好乖。
歸硯心緒復雜,他不想像失去小兔那樣失去葉上初。
少年雖吵鬧,脾氣大,心眼多,性子壞,卻不得不承認,有他在身邊,索然無味的日子生動了許些。
尤其是那聲甜甜的師尊,所帶來的滿足,是冷冰冰的巫偶永遠無法給予的。
他不想只留住葉上初,還想留住他的心。
歸硯指節(jié)微微蜷縮,終是忍不住,極輕地碰了碰少年熱意未褪的臉頰。
旋即又像被什么燙到一般收回,斂著眸子,壓下眼底波瀾。
不過是個爐.鼎罷了。
他對自己說,卻又清楚知道,有什么正在悄然脫離掌控。
…
翌日。
葉上初醒來,中暑癥狀稍緩,身子仍然虛弱。
睜開眼,一張美人面映入瞳孔。
歸硯不知何時也上了床,雪睫輕闔著,手臂攬著他的腰,兩人緊密相貼。
不多時便覺熱了,葉上初蹙眉,不滿推他,“歸硯,熱。”
這床雖不大,卻也足夠容納兩個成人男子。
寧居冬日歸硯可以抱著他睡,但是這大熱天還抱在一起,純找罪受。
歸硯被推醒,睜眼剎那,眸中掠過一絲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