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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后臺,才發現這里比前廳更加狼藉。
燒得只剩鐵架的衣帽柜,碎裂一地的化妝鏡,還有無數化為焦炭,無法辨認原貌的小物件,凌亂地堆積著。
陽光從穹頂的破洞中斜斜射入,卻被這里的黑暗與死寂吞噬,只留下一道道慘白無力的光柱,光柱里,無數細小的塵埃正上下翻飛。
謝澤卿緊緊跟在他身后,周身散發的陰寒之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最污穢的氣息隔絕在外。
他看著清瘦的背影,在灰燼中緩步前行。
無執在一堆燒焦的木料前停下,蹲下身。
這里似乎是梳妝臺的殘骸。
他修長而干凈的手,就這么探入了冰冷的灰燼之中。
“這灰里混著鬼伶的骨灰和咒火的余燼,你……”謝澤卿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無執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指尖,在厚厚的灰燼下,觸到了一抹異樣的東西。
不是木炭的堅硬,也非塵土的松散,而是一種絲織物的觸感。
他捻住那片柔軟,極其輕柔地將它從灰燼中抽離出來。
是一截被燒去了大半的水袖,曾經應是明艷的顏色,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邊緣和一小塊被煙熏火燎得看不出本色的暗沉綢緞。
“是那伶人的戲服?!?
謝澤卿的聲音低沉下來,看著無執手中那塊破布。
無執指腹,輕輕地在那片絲滑紋理上,緩緩摩挲。
下一瞬,整個世界,在無執的眼前猛然一震!
眼前的斷壁殘垣,如水波般晃動、消散。
耳邊風的哀鳴,化作了咿呀婉轉的胡琴聲。
空氣中焦炭的腐朽氣味,被一種清甜的桂花頭油的香氣所取代。
幻象,在無執眼前如潮水般涌來!
他看到了一間華麗精致的房間,紅木的梳妝臺,墻上掛著各式的臉譜,一盞明亮的西洋燈將室內照得通明。
鏡子前,坐著一位身穿雪白中衣的青年。眉如遠山,眼若秋水,正是新聞照片上那個失蹤的名角,陳伶。
他正對著鏡子,用一支細細的筆,專注地為自己勾勒著眉眼。
嘴角帶著一絲滿足而沉醉的笑意,是對自己這張臉的欣賞,更是對即將登臺那份榮耀的期待。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傾國傾城。
然而。
鏡中的那個“他”,卻沒有笑。
鏡子里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笑容僵住,然后,如同融化的蠟像般,開始詭異地扭曲變形!
五官在拉扯重組,不過眨眼之間,鏡中人的臉,就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充滿了邪氣的臉。
那張臉頰上,用朱砂刺著詭異的圖騰,雙眼狹長,嘴角咧開一個巨大而獰惡的弧度,正對著鏡外的陳伶陰笑!
鏡外的陳伶,眼中滿是驚恐,看著鏡中那個占據了自己容貌的臉,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鏡中的巫祝,緩緩抬起了手。
隔著一層冰冷的鏡面,朝著陳伶的臉,撫摸而來。
“砰!”
幻象,轟然破碎!
無執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右腳踩在一塊碎裂的磚石上,身形趔趄。
他淡漠如冰雪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驚人的蒼白。
“禿驢!”
玄黑的身影快如鬼魅,出現在無執面前。
謝澤卿半透明的身體,竟在這一刻凝實了幾分,他一把扣住無執的手腕,刺骨的冰涼,讓無執猛地回神。
“你看到了什么?!”
無執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中緊緊攥著的水袖。
然后,抬起頭,對上謝澤卿暗金色的鳳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的聲音,干澀沙啞。
“鏡子里的人,不是他?!?
謝澤卿暗金色的鳳眼,沉了下來。
“什么意思?”
無執的喉結輕輕滾動,壓下那股從心底翻涌而上的寒意。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截被無執攥在指尖的焦黑水袖,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毒蛇,猛地活了過來!
它扭曲、纏繞,以一種詭異的力道,狠狠地勒緊了無執的手腕!
冰冷、滑膩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僧袍布料緩緩收緊!那力道,不似布料,更像是冰冷的鐵箍,死死地鎖住了他的腕骨。
無執的臉色,又白了三分。
他悶哼出聲,試圖用靈力掙脫,卻發現那截水袖上附著著極其陰毒的咒力,正瘋狂地吞噬著他的靈力,并反向侵蝕而來。